家宅不宁,官途不顺,到了他这样的年纪,徒然开始走坡路,那种心里的落差他受不住。加上又从大宅子搬到小院子,更是心情烦躁。 什么时候起开始的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仔细去想,似乎是从三女儿被佟氏托梦后 情大变之后,一切就 了。先是佟氏的嫁妆被献了出去,后来又是被指婚。 这些应该是好事啊,怎么就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他烦躁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心不静字都写不好。还有这间书房,这么小,放了两个书架就挤得他差点转不了身。而且他的书还放不全,很多都搁在箱子里。换成以前,他的书房比现在的一间屋子都大,怎么会如此 仄。 突然门被风吹开了,他气急喊着下人,却没有一人答应。心里更是来气,这些奴才一个个都学会偷懒了。难道是看到他们李家现在的落魄了,下人们也生了怠慢之心 一思及此,更是堵得慌。 烦躁地走过去关门,不想门外站着一人,与夜 融为一体。看着 脸风霜,却如未出鞘的剑一般,蕴含张力。 “谁”他惊惧地问着。 来人慢慢走了过来,借着灯光,终于让人看清了真面目。 时隔多年,虽然变化许多,但那种气势 悉到让李复儒发颤。这人是…他是佟家三郎,自己曾经的小舅子。 “你…你怎么会回来” “李大人看到我,似乎毫无欣喜。” “不…我自是高兴的,可是你是有罪之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赶紧走吧。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不得了…” 佟三郎长腿一迈进了书房,一脚朝后把门踢上,冷冷地看着他,“夜深人静,要是你不说,谁会知道我来过” “我…我自是不会说的,就怕别人看到了。”李复儒强 着心里的异样和害怕,努力装出热络的样子。 心里嘀咕着,这个煞神怎么会回京 佟三郎一向不喜他,当初大姐嫁进李家,确实是迫于无奈。不过他们佟家从未有看轻李家之意,大姐嫁过来后更是处处以夫家为重。 谁知道看似简单的李家竟然是虎 之窝,生生害死了大姐。 得知大姐的死讯,母亲大病一场,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前年父亲没能撑住,也逝世了。他们佟家被困在那荒蛮之地,处处都有监视他们的人,他们 本没有办法离开。 若不是二殿下,自己哪有可能再次进京。 “只要你不说,我就不会被人发现,若是我被人发现了,一定是你说出去的。” 李复儒气结,这个小舅子,还是一如当年的讨厌。不光是小舅子讨厌,佟家所有人他都不喜 。就算佟家人没有表现出看不起自己的意思,可他就是觉得在佟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说实话,听闻佟家出事后,他起先是惊骇的,后来反而有一丝窃喜。他知道,以后佟家人在他面前,再也不能摆出高姿态了。而且以后只有佟家人求他的份,他不用再看佟家人的脸 。 这种隐蔽的心思,他从未 过。这些年,他怀念着贞娘,却极少去想若是贞娘活着会怎么样。随着他步步高升,他渐渐摆 了埋在心里的自卑,他今天得到的所有一切,都是他自己能力得来的,无关佟家,无关依靠别人。 这样的成就 在过去的十年间充溢着他的心 ,他甚至幻想过再见到佟家人时,他们的地位颠倒过来,该是何等的舒畅。 然而再见佟三郎,他发现自己错了。 佟三郎再落魄,浑身的气势仍在,他还是止不住抗拒,心生卑怯。 “三郎说的哪里话,我自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不过京中认识你的人多,你还是速速离开的好,免得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苦口婆心,佟三郎越发觉得齿冷。 “李大人是怕我佟家连累你吗也是,像你们李家这样墙头草,当然怕受到牵连。为了不受影响,连发 都能 死的人,怎么会与我一个罪臣来往” “你说什么 死发 我与你姐姐夫 情深,你姐姐怕连累我…才自尽的…”李复儒急急辩着,换来的只有佟三郎冰冷的眼神。 “连累我佟家尚且无 命之忧,又怎么会连累到你李家自我佟家出事后,你李家 缩不见,生怕受了波及,还不如旁人。我姐姐提出和离,你们不许,怕别人说你们过河拆桥,背信弃义, 得我可怜的姐姐自己了断。如此绝情,你现在还有脸和我说什么情深” 佟三郎目眦尽裂,整个人似将要出鞘的剑,恨不得当下斩了李复儒。 李复儒心中大骇,连连退了好几步,靠在桌子上,双腿发软,“你血口 人…我们几时 贞娘了,是贞娘自己……” “我姐姐心 坚强,怎么会想不开她尚有幼女要抚养,我佟家人还在,怎么会自尽这话你问自己,你信吗” “我…”李复儒眼神闪烁着,竟然无言以对。 佟三郎冷光涟涟,“你自己都不信吧,可是为什么她会自尽呢那是因为有人用她女儿的 命威胁她,若是她敢和离,那么就 死我那可怜的外甥女。但是又不许她再占着李家嫡 的身份,你说这不是 她去死是什么” “你胡说! 本没有人 她!是她自己想不开寻死的。” “有,你那好母亲,为了你的前程,不惜做了这个恶人。而你怕是也是乐见其成的,可见你才是那个真正的恶人!若不是你寒了我姐姐的心,她会绝望到独自一人承受这些吗你那时候与妾室打得火热,哪里还想得到自己的嫡 ” 李复儒猛烈摇头,“不,你一定是 说的。我说了,贞娘 我至深,不忍…” “放你娘的狗 !我姐姐 你至深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刚愎自用自私自利,有几分才气就自高自大,故作清高。我姐姐怎么可能会 你至深,甘愿自尽” 佟三郎的怒火把李复儒吓了一路,靠在桌子上的身体差点支持不住。看到他这副怕事懦弱的样子,佟三郎 出嘲讽之 ,仿佛在嘲笑李复儒的痴心妄想,一厢情愿。 李复儒好半天才缓过来,“我和你姐姐的 情,岂是你一个外人能知道的。你姐姐是心甘情愿去死的,没有什么人 她!” 佟三郎走近,脸上的嘲讽更甚。 忽然,他笑了起来。 “你母亲敢那 死我姐姐,无非就是看我佟家败落了。确实,我佟家 放之后,被困荒蛮之地,对京中之事鞭长莫及。但你以为你李家能无事多年,是我佟家怕你们了吗我佟家百年 基,便是败了, 死你们李家人还是可以的。是我姐姐,她想让我那可怜的外甥女平安长大,不让我们报仇。可是你们竟然冷血至此,把锦素赶出了李家。如此一来,你说我们佟家还有什么理由放过你们!该算的账,我此次一并算了。” “佟三郎…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罪臣…” “罪臣”佟三郎笑得讽刺,“那又如何你去告诉陛下,就说我佟三郎回来了,你看他信不信” 佟三郎能出现在封都,自是什么都有人替他打点好了。陛下就算是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他脸上刺眼的笑容,吓得李复儒心惊 跳。佟家三郎何其勇猛,十年前封都无人不知,惹谁也不敢惹佟三郎。 “三郎,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我母亲极为疼 三娘。若不是你姐姐临终有遗言,我们怎么会把三娘从李家除名” “这话你们骗鬼去吧,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见过三娘了。她说的和你的话完全相反,你那好母亲不仅从未疼 过她,还占了我姐姐的嫁妆,可有此事不仅如此,你母亲我姐姐的嫁妆养着你的妾室儿女,任由你那庶女 在三娘的头上。你现在告诉我,你母亲疼 三娘,你也有脸说。” “不…不是这样的,三郎。你是不知道,三娘这孩子 情十分顽劣,惹了多少祸事…我母亲实在是 之深责之切,难免严厉了些…” 佟三郎不等他说完,猛地从 间拔出剑,抵在他的颈侧,他吓得差点瘫软下去。 “一派胡言,你说我是信我的外甥女,还是信你这个外人罢了,料想你也不会承认,你那好母亲更不会承认,我今 也不是来掰扯此事的。” 李复儒一听他不想追究此事,悄悄松了一口气。可是明晃晃的剑搁在脖子上,还是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瞧着他这副样子,佟三郎更是看不起。 “当年你母亲用三娘的命 迫我姐姐,最终 得我姐姐自尽了,想来你母亲是极喜 这种法子的。我佟家人最讲究公平,今 我便以此法推之,给李大人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李复儒顿 不妙,着急相问。 佟三郎笑意森冷, 出白牙,“你母亲喜 用孩子来威胁别人,你说说如果我用她的孩子来威胁她,她会怎么做” “你什么意思”李复儒大惊,身体动了一下,那剑 近了一分,他吓得不敢再动。“三郎,咱们可是亲戚,你不能 来” “我自是不会 来的,我只是想看一看李老夫人面对这样的抉择,该如何选择走吧,李大人,我们一起去见李老夫人。” 佟三郎用剑架着李复儒,出了书房。 书房外,李家的一个下人倒在地上。李复儒看了,闭上双眼。怪不得他之前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原来被佟三郎给放倒了。 一路畅通,到了常氏的住处。 佟三郎如入无人之境,架着李复儒大摇大摆进了常氏的内室。也不怕李复儒叫人和逃跑,让他去叫醒常氏。 “佟三郎,你莫要欺人太甚!”李复儒不肯动。 佟三郎晃了一下剑,淡淡瞥了他一眼。他羞恨难当,迟疑上前,把常氏唤醒了。 常氏幽幽转醒,人还 糊着,见是自己的儿子,有些莫名其妙。眼睛被剑光一闪,猫着眼看去,这才看到了佟三郎,不由得大骇。 “你…你是谁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第73章 投靠 佟三郎冷冷一笑, 悠哉地往前走几步,好让她看得清楚一些。 “十一年了, 我可是一 都不敢忘记李老夫人。不想李老夫人贵人多忘事,连我佟三郎都不认识了。可知这些年来, 我们佟家人是天天念着老夫人哪。” 什么佟三郎 常氏瞳孔猛缩着,心下大骇。眼前的男子比记忆中沧桑了, 也晒黑了, 可是那种让人讨厌的气势仍然在。 没错,确实是佟家的三郎。 “你…你是佟三郎,你怎么在这里” “自是 夜念着李老夫人, 一 都不敢相忘,宁愿冒着 命之危也要来见李老夫人面,好算算我们之间的旧账。” 佟三郎的声音又冷又恨, 听得常氏心忽忽地往下沉。看着脸 灰败的儿子,心中不好的预 越来越大。 “三郎说笑了,我们两家是姻亲,哪有什么账要算你远道而来,不如在家里住两 。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透 你的行踪。” 常氏一心想稳住他,她以为她有意示好, 佟三郎怎么着也会卖她这个面子。如今的佟家可不是过去的佟家, 佟三郎少不得还要停靠他们李家。 佟三郎大笑起来,“李老夫人真是热情好客,先将我安顿在府中, 困住我。然而再去通风报信,让人把人抓起来,对不对” “三郎,你想哪里去了我们怎么会让人来抓你,你说是不是啊,大哥儿” 被亲娘点到名的李复儒还有一些恍惚,他总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似的。他闭了一下眼,睁开后佟三郎还在。 不是梦。 “三郎,我娘说得对,你回一次京不容易,住两天再走吧。” 佟三郎玩味地看着他,这个李复儒,事到如今还想装傻,真是够天真的。佟李两家,自大姐死后,已是死仇。 “李大人年纪大了,记 越来越不好了。我才说过不久的话,李大人就忘记了我来找你们,是来算账的,算一算你们 死我大姐的账!” 常氏的心漏跳一下,面上血 尽褪。 “三郎,你听谁胡说的你大姐是自己自尽的,没有人 她。她怕拖累了我们李家,她处处为我们李家着想,是我的好儿媳,是我们李家的恩人。” “李老夫人,后面的话说得倒是没错。我大姐处处替你们李家着想,当起得好儿媳三个字。可是她虽然,你们李家却是坏透了 。你摸着良心问,你做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真的不怕半夜我大姐来找你吗” 常氏身体缩了一下,眼神飘忽。 佟三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玩着手中的剑,“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也不喜 和别人掰扯什么,更不会对长辈动手。李老夫人到底年长,与我父母同辈,我不会为难你的。” 常氏闻言,大松了一口气。 “三郎,这就对了。自打你大姐嫁进来后,我是当成亲女儿一般的疼 。她去世之后,我伤心了许久。可是看着年劝的三娘,还得打起 神来。你是不知道…” “够了,给你颜 你还想开染房了!你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神鬼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我说不为难你,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我只是不会自己动手而已。” “你到底想怎么样”李复儒烦躁地低吼一声,看到佟三郎手中的剑,气势又矮了下去。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