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之见到了简琦,知道了她是宋夫人,有些讶然,没曾想宋文清的 子这般的……清秀。 “见着了你正好,我正要去办那桩事,你可要同行?”小丫头要办事,她与姑母在琉璃巷里闲逛,却让他忙着替她打听消息。于是,赵淮之 口而出,让小丫头和他一行。 简宝华的眼睛一亮,那 里听了仝宸舟的一席话,仝宸舟同赵淮之说了,要如何寻人,如何问话,她心中也是难耐,只因为不好出府,此时有赵淮之相邀,她倒可以同行。 “姑母。”简宝华巴巴地看着简琦,“我和世子爷要去办事。” 简琦的眉心蹙起,看了看赵淮之又看看简宝华,六岁的孩童堪堪只到赵淮之的 身,带着这样的孩子,能办什么事?只是世子爷又开了口……她有些头疼。 “宋夫人,我家夫人让我跟着小姐。”染 开了口,上一次见到了赵淮之,她就被赵淮之赶着离开,莫不是今天又要如此? “姑母。”简宝华不好带着染 ,便上前捉住了姑母的衣袖,“您看这样好不好,晚饭前,我让世子爷送我去宋府,染 陪着你。世子爷骑着马,带着染 怕是不方便。我先前也同您说了,世子爷带我是极好的。”刻意拉长了尾音同姑母撒娇。 他待她是极好的?赵淮之没曾想听到从简宝华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有些错愕。她的声音软糯,像是咬了一口软糖,舌尖 受到甜意,继而那甜意 了整个口腔。仔细想想,第一次小丫头脚不舒服,因为周若苒的哭泣,他硬生生让小丫头留下作陪;第二次在浩然寺,更是说不得是好待她好。 心里头有一丁点的愧疚,对这个小丫头要更好些才是。 简琦本是有些不放心的,见到了赵淮之的神情,忽的那点的不放心就消散了。赵淮之本就生的好,他看着宝丫头若有所思,好似被她刚刚的话打动,他会照顾好她的。低头看看简宝华捉着她的衣袖,长睫扇啊扇,眼底 是盼望。 简琦便笑了,对赵淮之行礼道:“宝丫头便麻烦世子爷照看了。” 简宝华 出了灿然的笑。 原本简宝华与简琦走得快,赵泓泽与段翮行得慢,说话的功夫,两人便到了不远处,段翮瞧见了简宝华的笑,他想要上前,就被赵泓泽捉住了衣袖,“段翮,你等一等。” “怎么了?”段翮虽然有心想要上前,被赵泓泽阻止,只好停下,只是一双眼还停留在简宝华的身上。 “江宁世子,你没看到吗?”赵泓泽对着赵淮之努努嘴。 段翮甚少见人,如今当真是第一遭见到江宁世子赵淮之,见着他器宇轩昂,生的好皮囊,心中喝彩,“那不是你堂兄?要不要上前招呼?”他又想要往那里走去。 “别啊。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赵泓泽眼疾手快,再次拉住了段翮。 他们两人说话的功夫,赵淮之的一双手抱起了简宝华,他的一双手掐住她的 身,轻巧地把她放在马背上。红衣少女双手自然而然牵着缰绳,她的背脊 得直,看起来矜贵而骄傲,天之骄女说得便是她。今 里她的长发挽成利落的单螺,坠着星星点点的宝石,发髻下方系着红 的发带,被风吹的扬起。 段翮总觉得,简宝华好似看到了自己,只是她的目光不曾停留,很快就转了视线。 “小丫头还长得不错,就是脾气差了些。”赵泓泽也注意到了简宝华,此时赵淮之也翻身上马,他牵着缰绳,怀里头抱着小丫头,双腿夹着马肚,那通灵的马儿就顺着他的心意转身离开了巷子。 “好马。”赵泓泽有些眼馋,心中可惜,那般通灵的骏马,怎的跟了那样的主子。 简宝华离开之后,段翮便不再往前,“江宁世子,与你有仇?” “不是有仇。”赵泓泽说道,“只是那样的人,我可瞧不上。” 江宁世子的名声,段翮也是知道的,原本以为那般顽劣的人,应当是另一种模样,怎料生得如此……俊雅。 “我最瞧不上的就是这样的人了,游手好闲的,要不是因为江宁王妃替他说好话,只怕第一个从书院里赶出去的皇家的人,就要有他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男不女的。”赵泓泽做出了恶心的表情,“莫不然也不会未婚 出墙,宁愿跟一个和尚好,也不要跟他好。” “泓泽……” “我错了。”赵泓泽看到段翮的神 ,连忙说道:“你莫要和你爹爹说。” 段翮叹息了一声,想到父亲的评价,九皇子虽然天 聪明,却疏于管教。当今圣上有十位的子女,除去夭折的三位,统共还有七位子女。这七位中,有三位公主,分别是大公主、五公主和十公主。皇子有四位二皇子、三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 因先后去后,后位空余。现有贤妃和珍妃两位,昭仪一位,昭容一位,剩下的便是美人才人之类。贤妃杨氏,生下三皇子、五公主和九皇子。珍妃只有一位公主便是十公主。二皇子的生母只是圣上临幸的 女,生下二皇子后,抬了昭容,大约是身子好,几年后被翻了牌子,竟是又生下一子,便是八皇子。徐昭仪膝下则是大公主与五公主。 二皇子贤德兼备,只可惜生母地位太低,他前些 子曾言,“愿为贤王。”意不在此。八皇子与二皇子同为一母,大约也是如此。 能问鼎之人也只余贤妃膝下三皇子与九皇子。九皇子尚小,诸人都以为三皇子为储君。 贤妃对于三皇子看重,九皇子自幼便受忽视, 子有些 晴不定。因为这 子,贤妃越发不 九皇子。 众人虽然看重贤妃膝下的三皇子,这事也并无定数。圣上最为宠 便是珍妃,珍妃生下的十公主,圣上 怜之极,若是珍妃生下皇子,事情恐怕就要生变。 第27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简宝华偎在赵淮之的怀中, 透过薄薄的衣裳, 受到男子 壮的躯体,和他身上的温暖。暖 笼着她, 微风拂面, 很是惬意。抬起头看着赵淮之,看到他眼下有淡淡的 影, 就算是没有把田家的姑娘放在心上, 昨个儿他也是辗转难眠的罢。 “小丫头瞧什么?”赵淮之的手让简宝华看着前方, 此时身下马儿轻轻一跃,跳过榆树的 系, 就出了琉璃巷。 “瞧你睡得不好。”简宝华不再看他。 “我是睡得不好。”赵淮之说道,简宝华与他 悉了些,她虽然依然是 着脊骨,却也微靠在他的身上,她在秋 里的惬意, 让赵淮之也不由得放轻松了些, “有时候,真觉得你不是个孩子。” “说不定, 我内里当真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夫人。”简宝华半真半假说道。 赵淮之失笑。 “你不信?”简宝华忽然扭过头, 看着赵淮之。 她的瞳仁黑, 眼白亮, 黑白分明,她此时没有笑,好似说得是真心话, 只看赵淮之信不信。 “若你是老夫人,我内里也是老头。”赵淮之说道。 简宝华轻笑着,若是当真是个历经世事的老者,怎会被人一步步的坑算。 赵淮之的手抚了抚孩童的头发,“若是你当真是个老夫人,也定然是优雅得体的老夫人。我想,儿孙 堂,事事如意的罢。” 他的声音很是温柔,简宝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不一般的祝福语气,那语气也有一些苍凉,似是为自己的命运而 茫。 简宝华握住了赵淮之的另一只手。她的手软而暖,手上的温度透过手背,顺着他的肌理,传入他的体内,“世子,若是你想要往哪里走,缰绳在你的手中,只消夹紧了马肚,控好缰绳就可以了。不是吗?” 赵淮之昨个儿就被简宝华的话触动,她今 里的话指向更是明显。低头看着她的发髻,“齐家人对你不好?” 发髻里坠着的蓝宝,在 光下兀自璀璨着,不管有人看或者不看,它都光芒万丈。“不啊。他们都很好。”简宝华笑着说道,“祖父的 子好,又 热闹,祖母的 子有些严肃,对我也是极好的。舅母,还有两位表兄,都对我很好。”她的声音 快而柔软,像是潺潺的溪 。 “那你为何如此早慧?” 简宝华笑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他们很好,所以我才要想的更多一些。” “你昨个儿的话提醒了我,”赵淮之说道,“左右我也懒得在书院里继续进学,不如去大理寺如何?” 简宝华被他的话里内容一惊,“你不读书了?” “如果要考取功名,读四书五经,那在书院里自然是合适。”赵淮之说道,“我不读状元,只觉得策论有些意思,倒不如离开书院,做些正经的事。” 简宝华很是沉默,她掌权的 子,最想改动的便是书院。开朝时候,建立书院的初衷是好的,只是一味让所有人都研读四书五经,到了如今便意义不大。大理寺断案需要的是 锐的 察力,需要的是断案的手段,需要的是对人心的把握;兵部要懂天时、地理风土人情还有对兵法的 稔,如何治军鼓舞士气;工部、刑部、吏部,所需要的都是四书五经之外的东西,还有户部,细分更是需要不同的长处;唯有礼部,大约是用的上四书五经的。只是想要改革书院,她一介女子之身,没法做到,在那群大臣的眼中,动了书院,动了科举,就等于是动了国之 本。 “那……为何是大理寺?” 赵淮之见着简宝华没有斥他荒诞,眼角愉快翘起,“因为仝宸舟。”赵淮之说道,“他既然有这般的本事,我想要学得一二,大理寺是最合适的。” “那就先同他学上一段,再去大理寺罢。”简宝华说道。 “这是自然,我想……去大理寺之前,头一桩事,就是得用的人。”赵淮之的目光幽深,“最好,下一趟江南。我要去找我的舅舅。”最后的一句,他的话小而轻,但声音是异常的坚定。 前世的赵淮之,大约只有决定出海的那一次,才离开了京都,先前从未离开过京都。简宝华的手心里是濡 的汗水,这样的变数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抬头看着赵淮之,他的面容俊朗而卓绝,路上 俏的姑娘见着马上的赵淮之,有羞红了脸的。眼见着这般的人物沦落到那种地步,她心中不忍是其一,另外今生定然是与前生是不一般的,她为何要惧怕变数? 简宝华掏出手帕,认真地擦去了手心里的汗水,“好啊。”弯眸笑道,“只是要悄悄的。” 小丫头笑起来的模样讨喜地让赵淮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这桩事,只告诉了你。” 少年的语气郑重其事,简宝华的心中一跳,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正视向前方。 很快到了目的地。马匹让附近客栈的小二代为照顾,简宝华与赵淮之行着。 赵淮之发现,简宝华这个小丫头,要比他想的还要聪慧,并没有完全套用仝宸舟的法子,她先是取了头上的发饰,装入到了兜里, 身带着如意 云绣纹的 带,被她翻了一个面。如此看上去,便是家境还算的殷实的人家。买了一兜水灵灵的秋梨,笑容甜美,只说小姐妹的养父因为思念犯了错的小姐妹,偷偷进城。是她调皮连累了朋友,想要问问有没有生了病的潦倒的汉子进城。 简宝华的这个谎言高明之处就在于,将吴生形容成挂念亲生女儿的父亲,既然已经送养,他本不应当出现,因为挂念女儿才会悄悄入城。 赵淮之看着简宝华笑盈盈地说这话,把手中的秋梨递给对方,心中大为触动。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还能够这般去做。 赵淮之忽然有些羞愧,这些年在江宁王府,他只是浑浑噩噩度过,虽然牢记娘亲的最后警示,他只是凭着直觉做事。觉得自己应当藏拙,便藏拙。他天真的可怕,如果田薇倩的事情,是江宁王妃的手笔,他不知道对方如何挑中了田薇倩,如今出现的事情是她的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还有父亲。他更是不懂。 没有积累下财富,没有积累下人脉,他是世人眼中放 不羁的江宁世子。从未如此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无知与浅薄,他赵淮之实际意义上,也不过是诸事不知诸事不为的……江宁世子。 简宝华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赵淮之的心中掀起了惊涛巨浪,她只是尽全力打听吴生的消息。她并不是 说话的 子,此时她娇 的喉腔有些疼,嗓子像是冒了烟一样,但是她不敢停下。多问一个人,许是就有人知道吴生,许是就可以寻到他。 为了祖父,她不能停下。 仝宸舟深谙人心,若是赵淮之这样的青年汉子去问,那得询问些热心肠的大嫂,简宝华除了这样的婶婶外,还可以问那细心而沉默的男摊主。尤其是若是家中也有孩童,很是容易被简宝华的模样牵动,就算是没有见过吴生,也答应了会留意。 “若是有了消息,晚些时候见到我这位哥哥,告诉他就好。”简宝华笑眯眯地说道。 “是。”赵淮之郑重其事行礼,“还请多多留心。” 他这般的卑谦,如何看得出是高高在上的江宁世子。 高高在上的世子,在简宝华的示范下,今 里学会了如何 下华贵的衣裳,放下自身的骄傲,如何模仿成另一人,如何……用不同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赵淮之发现,虽然一个时辰下来,没有吴生的消息,简宝华也并没有着急,只是因为说话久了,声音有些沙哑,神 也是倦倦。 “好了。”赵淮之说道。 “再半个时辰。” “你的嗓子已经受不住了。”赵淮之强硬地掰着她的身子,“我知道你忧心这件事,但是你的嗓子已经经受不住了,若是再问下去,你撑不到下午的时候。还不如先吃饭,吃过饭,我再陪你去寻消息。” 简宝华看着巷子,只剩下最后一家的打铁铺,“还有一家。”她又看向了赵淮之,无声地请求着。 “你别说话了。”赵淮之说道,拿出了秋梨,“润润嗓子。最后一家让我来,然后你乖乖和我去吃饭。” 简宝华点点头,果真接过了秋梨,不再说话。 最后一家的打铁铺,只有一个年轻的后生在看店,大约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墙壁上挂着各式的铁具,“客官想要打些什么?” 赵淮之说道,“怎么就你一个?铁匠呢?” “我师傅有点事,今个儿是我看店。” 赵淮之并没有用简宝华的说辞,拿出了梨,“吃个梨,润润嗓子。”然后自个儿也取了梨。 那后生一犹豫,见着赵淮之吃了起来,秋梨 口,便也吃了起来。 “我听人说这里的铁器治得好,我妹妹前些 子淘气,用我爹爹的匕首去到处砍石块。”赵淮之对后生使了一个眼 ,指着简宝华说道,“别看她秀气文静,其实淘气呢,这不我爹爹就要回来了,她就着急了。” 那后生听言就笑了起来,简宝华觉得有些窘迫,为何不打探吴生的消息,赵淮之忽然编造这谎言?还这般埋汰她?她瞪了赵淮之一眼。 简宝华的模样更像是惹了祸的小姑娘,后生听着觉得好笑,“也难怪你着急,我师傅的修补确实很好。打些简单的铁器可以,修补确实得是我师傅出手。” “那敢问贵师傅是遇上了什么事?” “拉着铁器进城的时候,撞了一人。”后生有些郁结之 ,“分明没有碰到那人的油皮,他就直接倒地,怎么喊都喊不醒。在最热闹的大街上,人人都以为是师傅撞了人,只好把他带回去。只让师母照顾,师傅不放心,就陪在家里。那人发了烧,一直也不醒。真是……这是什么事啊。” 第28章 姑母的“手帕 ” 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 简宝华还有些恍惚,吴生就这般寻到了? 光笼在她的身上,明晃晃的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这样烈的光, 也让她确认, 自己不在梦里,吴生是真真切切寻到了。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