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时没有再翻窗,念夏拿着帕子跟在后头。 蒋慕渊翻身越过院墙,矫捷身影在月光中很是显眼,看得念夏心惊 跳的。 一面擦拭墙面,念夏一面不住安 自己,夜已经深了,大抵是没有人在看月亮了。 蒋慕渊脚步飞快,穿过花园往宅子后围墙去。 园子里安安静静的,巡夜的人手似是巡至别处去了,连看景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蒋慕渊不由松了一口气,可等穿过大半个园子,他突然顿了脚步。 经历过无数战场,他对周遭状况十分 锐,这种直觉告诉他,情况并不简单。 他环顾了一圈。 园子叫游廊一分为左右,在对侧的树下,顾云宴孤身一人,背手而立。 看顾云宴的模样,似乎只是一人赏月,但蒋慕渊清楚,对方是在等他。 估摸是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叫顾云宴察觉到了,而他却以为无人知晓。 被大舅哥抓个正着,蒋慕渊只好走上前去。 顾云宴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蒋慕渊身上, 出了一个”果真如此“的表情。 之前他带着丰哥儿看月,隐约觉得有一个影子越入了顾云锦住的东跨院。 回想起去年腊月时曾冒出来过的猜测,顾云宴虽拿不准,但也觉得一半一半,便干脆打发了所有人,不许巡夜的过来,只自个儿在这儿候着,还真叫他等着了。 顾云宴比蒋慕渊长不了几岁,自然明白成亲前那焦急又惦记的心情,他也不想做那个恶人,便清了清嗓子:“小公爷别闹过了就好。” 闻言,蒋慕渊忍俊不 。 明明是他夜探姑娘闺房,叫人家哥哥逮了个正着,怎么顾云宴比他还尴尬、还不自在? 蒋慕渊看了眼四周,问道:“四舅哥呢?” “没让他知道。”顾云宴答道。 顾云熙的脾气,顾云宴太清楚了,不止不会提醒蒋慕渊两句,说不定还要反过来拍手叫好呢。 毕竟,顾云熙也是个成亲前就各种由头往朱氏娘家跑的,天晓得他夜里有没有翻过墙。 第397章 明白人 夜风传来了街上的更鼓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等外头重新归于平静,蒋慕渊才准备离开。 顾云宴送他走到宅子的围墙边,抬头看了眼,从这里翻出去,与去年冬夜的那个脚印的位置相差不远。 看来,当 留下脚印的未必是那所谓的侠盗。 反倒是眼前的小公爷更像是鞋印的主人。 心中虽有推断,但顾云宴并不会问出来,只搁在心里。 蒋慕渊与他拱手,正要翻身上院墙,顾云宴却突然说话了。 “其实,小公爷要是再晚些走,我也不在园子里了,”顾云宴说得不疾不徐的,“中秋夜深不归,我还怕 子胡思 想呢。” 蒋慕渊脚下一滑,亏得是本事好,并未失去平衡,稍稍一拧,在墙上再一借力,又重新腾空而起。 顾云宴的后半句话,是伴着风声传入蒋慕渊的耳朵的。 他落在宅子外,站定了,失笑摇了摇头。 顾云宴分明是故意在他翻墙时说那么几句话的,也算是一个“下马威”了。 当然,这个下马威客气极了。 蒋慕渊被顾云宴逮了个正着,当哥哥的没有揍他一通,已然是留了情面了。 更何况,顾云宴还把巡夜的人支走,将整个园子都给空了出来, 本没有要真切计较的意思。 不过,蒋慕渊还是颇有些遗憾的。 早知道,他就再晚些走了,再与那可人的小姑娘说说话。 但正是因着她可人,他才没有再多待会儿。 听风从树下 影中出来,转着眼珠子看蒋慕渊。 望风这等事儿,讲究的是一个眼睛亮、耳朵明,听风仔细,耳朵竖着,自然听见了起先围墙里的对话声。 声音飘渺,无法辨清内容,也无法辨清说话之人的身份。 听风惊得挠心挠肺的,直至听出来其中一个是他们家小公爷,他的腿险些都软了。 不管另一个是何人,反正就是他们爷被逮到了。 夜里出现在顾家园子,那还有什么能解释的? 哪怕他们爷在顾家人跟前说出了花,到了安 长公主那儿,听风自问是糊 不过去的。 完蛋了!完蛋了! 他 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镇北将军府那可是武艺传家,听风以前听说过,顾云锦那几个在北地的姐姐,一个个都巾帼不让须眉,武艺一般的男子在她们手里跟 崽子似的。 他们爷的武功是好,但面对的不是姐姐而是哥哥,再者,舅爷动手,小公爷敢还手吗? 就像他听风去长公主那儿挨骂,说拖出去打板子那就打板子,求饶也无用。 听风苦着脸听里头动静,等了许久,里头还没有喊打喊杀, 本就是不动如山。 他一肚子的狐疑,还没有想明白,就见蒋慕渊翻身出来了。 “爷,”听风上前,疑惑着问道,“您是被逮着了吧?跟您说话的是哪一位呀?” 蒋慕渊睨了听风一眼:“大舅哥。” 听风一听,心道果然如此,落在人家大哥手里了,他又问:“那他怎么就放您走了?没听见动手呀。” 蒋慕渊正要往胡同外头走,听了这话,不由气笑了:“怎么的?我全身而退,你还不 意上了?” “不不不,”听风脑袋转得快,忙不迭摇头,“您全身而退,不就是奴才全身而退嘛,奴才高兴还来不及了。” 省了长公主那儿的一顿板子,多高兴的事儿呀。 听风只是不明白,为何顾云宴就放过蒋慕渊了。 大概,是大舅哥特别知情知趣吧。 这人,实在是太好了。 蒋慕渊自是比听风想得明白些。 顾云宴肯定是知趣的,婚期只剩三个月了,蒋慕渊与顾云锦两情相悦,当哥哥的这个时候跳出来做恶人,不止无益,反而有害。 如今夜这般,点一两句,已经是极限了。 况且,动静闹大了,可不是顾家上下知道,整条西林胡同、偌大的京城,都要一块来看笑话。 谁愿意让他们看那个笑话。 走出胡同,正街上灯笼高悬,伴着月光,比先前又明亮了许多。 蒋慕渊走了一段,只觉得听风一个劲儿地在打量他,那眼神还让人背后发 ,他干脆扭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听风的眼里写 了一言难尽。 见蒋慕渊以目光询问,听风干巴巴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拿手指比划了一番蒋慕渊的衣衫。 蒋慕渊低头一看,自己也明白了。 刚才 得 了些,哪怕是整理过了,还是有碍观瞻。 只有月光时还不明显,此刻大亮,瞬时无所遁形。 蒋慕渊轻咳了一声,略有些尴尬,不知道顾云宴的夜视如何…… 不过,照对方点拨他时那比他还不自在的模样来看,顾云宴的夜视应该不错。 既来之、则安之,顾云宴那样的聪明人兼过来人,大抵是能体会他的心境的吧…… 蒋慕渊原还打算再去顺天衙门里看看,可自身现在这般状况,肯定是去不得了,便干脆掉头回宁国公府。 书房里点着灯,值夜的惊雨听见声音出来, 面见了蒋慕渊,眼底滑过一瞬的诧异,很快又垂下眼帘问了安。 等蒋慕渊进了书房,惊雨才拉住听风, 着声儿问道:“爷做什么去了?顺天府里打架去了?” 听风没敢明晃晃的回答,只是给了惊雨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惊雨最初还真没有懂。 听风失望地叹了口气,给蒋慕渊打水去了。 惊雨站在原地琢磨了一阵,突然以手做拳击掌,悟了。 跟上听风的脚步,惊雨往西边指了指:“城西?爷胆儿够大的,这可是十五夜里,多亮堂呀。” 听风闻言,霎时间 动了,他总算碰上一个明白人了! “可不是!”听风当即道,“今晚上可真是太危险了。” 具体怎么一个危险,听风没有细说。 蒋慕渊被顾云宴逮了个正着这种事儿,有损他们爷的脸面,哪怕是面对惊雨,他也没有大咧咧讲出来。 惊雨虽然是个明白人,但也绝对想不到听风所谓的危险是那样的“危险”,只一个劲儿在心里 叹他们爷胆识过人。 第398章 梦 而西林胡同里的另一个当事人顾云锦,此时刚刚吹灯睡下,浑然不知道刚才园子里的那一幕。 这一夜,顾云锦睡得安稳又踏实,蒋慕渊却在天未亮时就醒了。 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