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阁老身为首辅,当仁不让地张口应下。 魏公公一走,方阁老便忍不住叹道:“皇上温和宽厚,行事不失果决, 民如子,堪称一代明君。唯有对 女实在太过 纵了些。” 何止是 纵,简直就是宠溺太过了! 后 只谢皇后一人,堂堂天子,从不沾惹二 。对阿萝公主,细心教导,耐心谋划,连储位也打算传给女儿…… 可谓前无古人,想来也是后无来者了。 赵阁老自倒戈之后,说话便处处站在天子这一边,闻言顿时奚落道:“方阁老有诸多怨言,何不对皇上直谏?只在背后嘀咕,算什么能耐?” 方阁老:“……” 方阁老被噎得差点翻白眼。 他何曾不想直谏?可皇上吃了秤砣铁了心,跟在皇上身后摇旗呐喊的官员也越来越多。阿萝公主入朝势不可挡,他又不傻,何必跳出来做恶人! 陆阁老咳嗽一声,打了圆场:“今 是端柔公主及笄礼,皇上只公主殿下一个 女,观礼陪伴也在情理之中。我等深蒙圣恩,为皇上分忧也是应该的。” 颜阁老忙笑着附和:“陆阁老言之有理。” 李阁老扫了一脸正 义正言辞的陆阁老一眼,心里轻哼一声。 都是混迹朝堂数十载历经散朝的老狐狸了,谁还不知道谁? 陆阁老原本是坚定反对阿萝入朝听政的。眼见着势不可挡了,陆阁老的态度也有了恰到好处的转变。 这也难怪!眼看着陆家就要出一个尚主的驸马, 后说不定也能像谢皇后那般,为家族带来莫大的尊荣和体面,陆老狐狸心里不知多乐意…… 李阁老在心里腹诽了一番,口中呵呵一笑:“是啊,我等就别耽搁时间了。将奏折搬来,我们一并商榷。” …… 及笄礼是一个少女一生中最重要的 子。 及笄,意味着少女成年,可以出嫁为人 为人母了。 当然,到了阿萝公主这儿,不是出嫁,而是出 开府招驸马…… 热闹中透着庄严肃穆的及笄礼上,已许久未在人前 面的梅太妃做了正宾,为孙女阿萝加笄。 这一 ,要换三次礼服,也要加笄三次。身为正宾,要做的事其实不多。只是,梅太妃身体素来纤弱,观礼的女眷们心里都暗暗为梅太妃忧心不已。 这等盛大又重要的时刻,梅太妃可千万别来个当场昏厥之类的好戏。 也怪不得众人会这么想。 梅太妃病了一年多,颇见清瘦,今 特意敷脂抹粉,气 也没见好看到哪儿去。让人有一阵风吹来就能吹倒梅太妃的担忧。 倒是一旁的顾山长,虽然比梅太妃年长十余岁,却面 红润神采奕奕。 亲自来观礼的盛鸿也有些后悔。 阿萝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及笄礼,理应挑选身体康健的正宾。他出于维护亲娘体面尊严的私心做出的选择,现在看来,委实不太明智。 在阿萝换第三次礼服的时候,久站的梅太妃已有些撑不住了,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明曦不动声 地上前两步,伸手扶住了梅太妃。 梅太妃身子一颤,神 复杂地看了谢明曦一眼。 婆媳两人自彻底翻脸反目后,便相敬如冰。这般肢体相触,还是第一回。毫不夸张地说,梅太妃是没力气,也没那个当众翻脸的胆量。不然,怕是要当场甩开谢明曦的手。 “母妃站稳了,”谢明曦轻声提醒:“至少撑过阿萝的及笄礼。” 梅太妃定定心神,轻轻嗯了一声。 顾山长这才松了口气。 盛鸿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有谢明曦撑着,梅太妃总能撑过及笄礼。婆媳两人在众女眷面前这般亲近,也一举打破了婆媳不睦的传言。可谓一举两得! 过了片刻,换好了礼服的阿萝出来了。 身着绯 礼服的阿萝,明眸皓齿,美丽明媚,风采动人。 比美丽容颜更引入注目的,是阿萝眉眼间的自信和从容,还有那份上位者的卓然气度。 这不仅是帝后的 女,更是大齐最矜贵的公主,亦是大齐未来的储君。 谢明曦凝神看着女儿缓步而来,那一刻,心里涌起的是无尽的骄傲和喜悦。盛鸿 澎湃的情绪,比谢明曦有过之而无不及。 夫 两个目光 汇,相视一笑。 …… 及笄礼成后,是盛大的 宴。 梅太妃撑过了及笄礼,体力 力消耗一空,遗憾地缺席 宴,在 女们的搀扶伺候下回了寒香 。 今 的椒房殿,丝竹乐声歌舞不断,美酒佳肴川 不息, 声笑语不绝于耳。 而寒香 ,却依然冷静而寂寥。 从喧嚣热闹中骤然回到孤寂冷清的寒香 ,落差颇大,梅太妃怔怔地躺在 榻上,不知在想什么。 琴瑟心疼主子,柔声道:“太妃娘娘忙了半 ,一定又乏又饿了。奴婢这就命人传膳,伺候太妃娘娘用膳。” 梅太妃低声道:“不必急着传膳。琴瑟,我心情有些纷 。你坐过来,陪我说说话。” 主仆数十年, 情深厚,犹胜亲人。私下说话,早就没什么 中规矩了。 琴瑟应了一声,坐到 榻边。 梅太妃苍白又疲惫的脸孔映入眼帘。 这一年多来,梅太妃老态毕现,额上眼角俱是皱纹,头上也多了许多白发。 琴瑟看着心酸不已,低声道:“娘娘今 也看见了,阿萝公主是极好的……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做的事,娘娘阻拦不住,公主殿下也会心中不快。娘娘何必再拗着这股劲。” “娘娘还是放开心 ,欣然接受吧!” 第1114章 想通 听了这席话,梅太妃眼角溢出一丝泪水,轻声哽咽:“琴瑟,你说的对。是我钻了牛角尖。” “我自问从无半点私心,凡事皆为皇上着想,也是为了天家的颜面着想。到头来,却落得母子离心,婆媳反目。就连阿萝,心里也是怨我这个祖母的。” “这一年来,我也听闻了不少阿萝的事。阿萝如此出众,不逊任何男子。皇上要立她为储君,就随皇上吧!” 一旦彻底想开,人的思想转变,也就是刹那间的事。 梅太妃深深呼出一口气,一直沉沉 在心头的枷锁终于除去,含泪笑道:“我这大半辈子,出嫁前听从父亲的话,进 后战战兢兢地伺候先帝,后来又在太后的威严下苟且求生。” “我眼睛所见的女子,过的都是这样的 子。我从来没想过,女子也能活得自信强大。” “说句心里话,我其实一直都不喜 谢明曦。” “她年少时就才名赫赫,锋芒毕 。阿鸿身为皇子,想娶她为 ,这是她的福分才是。可她没有半分受宠若惊,反而将阿鸿牢牢拿捏在掌心。我这个亲娘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对这个厉害的儿媳,也实在喜 不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身为亲娘见不得儿子被儿媳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有,梅太妃自己憋屈隐忍了半辈子,看手段厉害从不受半分委屈闲气的儿媳,心里总有些不平衡。 婆媳之间的隔阂,从一开始就种下了。 梅太妃心结一解,没了往 的哀怨不平,低声说了下去:“现在想来,谢明曦这样的女子,才是普天下女子的典范。身为女子,也可以聪慧出群,可以手段凌厉,有丈夫的深情和尊重。” “阿萝是帝后唯一的 女,自幼时起便接受最 心最严格的教导。她比霁哥儿他们都出众,为何就不能做储君?” “是我太狭隘太怯懦,也太无能了。我不但没帮得上忙,反而成了绊脚石。也怪不得他们都和我离了心。” “从今 起,我再不会说半句阻挠的话。” “只盼着阿萝能少经些波折坎坷,早 被立为储君。” …… 宴行至半途,盛鸿便来了寒香 。 到底是亲娘,哪怕闹了隔阂不快,盛鸿心里也是惦记梅太妃的。 母子两人见面,独处了一个时辰。不知梅太妃说了什么,盛鸿走的时候,俊脸上 是笑意,连脚步也比往 轻快得多。 此时 宴已经散了,众女眷一一告退离 。 谢明曦令女官们送众女眷离 ,阿萝也送了一众同窗好友离去。然后,母女两个就见盛鸿 风 面步履轻快地回来了。 这副心情畅快的样子,着实少见。 谢明曦还未张口,阿萝便已抢着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何父皇今 这般开怀?” 盛鸿的释然喜悦,由内而外,发自内心:“阿萝,你祖母是真的想通了。刚才和我说,让我早 立你为储君。” 阿萝:“……” 真的假的啊! 这真是梅太妃说出的话?! 阿萝双目倏忽睁圆,吃惊地看了谢明曦一眼:“母后,父皇是不是随口说来哄我高兴?” 谢明曦也有些讶然。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道:“这等事,你父皇不会扯谎。以后你去寒香 请安,看看你祖母是何态度就知道了。” 虽说梅太妃支持与否,对他们没太大妨碍。不过,能得到身边人的首肯和支持,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再想一想,连梅太妃这等固执守旧之人都改变了相反。可见过去的这两年,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立储的时机还没到。 不过,阿萝入朝听政的事,已是水到渠成了。 谢明曦和盛鸿 换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 隔 ,阿萝去寒香 请安。 果然如谢明曦所料的那般,梅太妃如 胎换骨一般,一张口说话连风格都变了。先是夸赞阿萝昨 气度不凡,又问起了阿萝平 在移清殿是如何听政学习的。 这还是梅太妃第一次主动张口询问呢! 阿萝挑着轻松有趣的事说了一些:“……一开始,我在移清殿里伺候笔墨,众臣进了移清殿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没一个肯拿正眼看我。过了半年,才勉强习惯我听政。”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