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了下,最终还是几分迟疑地接了名片。 和周昙的这顿饭定在三 之后,离律所不远的商业街上。 周昙显也是为了案子奔走忙碌,整个人憔悴许多。他俩其实算不上 , 打 算也就见过两回面,但总有种惺惺相惜的 稔之 。 电话里头傅聿城说正好有事求她帮忙,见面她便开门见山。 傅聿城知道周昙这人肯定不喜那些虚礼,也没扭捏,直接说明当下的困窘。周昙来往打点,最近肯定少不得要花很多钱,这时候开口问她借,多少有些为难人的意思。 哪知周昙干脆问道:“要多少?” “具体等住院了才知道,四年前手术、用药加上化疗,前前后后差不多砸进去二十万。” 周昙愣了下,“……以前做过一次手术?” 傅聿城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上回切了右肺中叶,这回可能下叶也保不住。” “阿姨要做手术的事,梁芙知道吗?” “昙姐替我保密吧,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周昙完全明白傅聿城的心态,像他们这种人,哪怕穷得喝西北风了也得撑着面子不让人看笑话,丢了自尊比丢了命还要难受。 倘若梁芙知道了,以她小公主善良又热情的 格,必得前后张罗一手包办,还得劳烦一圈人。让傅聿城承受这个,还不如 他去死。 “行,钱我给你预留着,要的时候说一声,我给你打过来。你也不用着急还,我这些年下来,还不缺这十来二十万的。” 傅聿城哑声道:“昙姐,谢了。” 梁芙原定于南昌的巡演,因和当天剧院产生了一些矛盾,没有协调好,临时取消了。梁芙陡然多出几天休息时间,便定了机票,决定回崇城一趟。 她这回没劳动方清渠,连家里也没说得太细致,只说有可能回来。落地之后,直接叫了辆出租车,率先开到律所去找傅聿城。 律所周边一带常年堵车,傅聿城正好没吃晚饭,便同她约在附近一家餐馆门口会面。 那餐馆就临着一座人行天桥,天桥的扶手上 着开花的藤蔓植物,夜里让暖风熏得一股浓香。 傅聿城路边花坛上,一边 烟一边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出租车远远驶过来。他直觉那上面就坐着梁芙,便定定望着。 很快,那车开到近前,靠边停下。 跳闪的车灯里,车门打开,梁芙弯 走出来。她穿一条碎花长裙,一捧乌发散在风中,路灯映出她清晰又明 的五官,尘风里远远飘来佛手柑的清香。 他坐在灌丛的 影里,看见她,如看见光,心里腾生一股自惭形秽的刺痛。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奇调查一下,我快有一年多时间没在晋江正经写文了,现在在看文的各位读者老爷,是我的老朋友还是新朋友呀? 第19章 落子无悔(06) 傅聿城把烟揿灭,起身去帮梁芙提行李。她 常用一个rimowa的行李箱,和她开的车一样是大红 ,粘 了贴纸,箱体也给剐蹭得风尘仆仆。 梁芙见面先笑,没等傅聿城把箱子放定便扑上去。傅聿城给她撞得一踉跄,站定了腾出手去搂她,挑眉笑问:“师姐,是不是胖了啊?” 梁芙瞪他一眼,“敢提这个字,杀无赦。” 他们晚上吃烤鱼,梁芙同他讲这回巡演取消的始末。末了她看着他笑问:“你跟丁学妹怎样了?” 傅聿城眼都没抬,“我没怎么样,她没怎么样,至于我跟她就更没怎么样了。我毕竟做法律工作的,师姐挖坑也得高明一点。” 梁芙笑 道:“既知道是给你挖坑,你干脆跳进来又能怎样?” 梁芙巡演这些 子,他们微信或是电话保持联系, 常离题十万里,什么都说,就是不说想与不想。 吃完饭傅聿城去买单,把小票一叠随手揣进口袋,回位上提行李时,梁芙正捏着一面小镜子补妆。 他站着 耐心地等,看她拿指腹把嘴 形状描绘得更显妩媚。按理说男人都喜女人素面朝天又天生丽质,可他觉得梁芙化妆一样好看。 这边梁芙补完妆,口红连同镜子一道投进包里,跟在傅聿城身后,边走边问:“吃了多少?” 傅聿城脚步一顿,掏小票给她看,她也不接,非得踮着脚尖攀着他肩膀,头从他肩头越过去瞧。 半晌,傅聿城才反应过来她这么做为了什么——白 衣领拉开一看,那上面她蹭了个清晰的 印。 傅聿城挑眉瞧她,她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 傅聿城将她手一挽,用了点力捏紧,威胁道:“老实点。” 两人步行去律所,梁芙决定同程方平打声招呼再回家。 傅聿城牵着她手一直没放开,直到走到写字楼附近,楼前广场不知为何让人围得水 不通,周边拉起警戒线,几辆警车停在楼下。 大家都拿着手机仰头拍照,喧沸人声里有人在给周遭不明情况的围观群众解释:“十五层有人跳楼!” 傅聿城和梁芙想往回撤已经来不及,被后面人 裹挟着只能继续往前挤。 夜里红蓝爆闪灯呜呜狂叫,光束利剑一样撕破夜幕。傅聿城抬头看去,ab座之间的空中走廊,b座起始那一段,一个女人跨坐在栏杆上,手臂撑着墙体,整个人在夜风里摇摇 坠。 隔 远,但傅聿城认出来了,碰见过好多次的b座的那个女人。 她没给他打过电话,不知道那名片最后的下场是不是垃圾桶。 消防还没到,没人敢擅动。人群传来议论,说要跳楼这人遭到职场潜/规/则,投诉无门,上司是有妇之夫,元配来公司闹,当场扇耳光……还说她已经怀了孕,这一跳下去,就是一尸两命的事…… 这些越传越夸张的说法不知是真是假,但已有人吃了人血馒头,举着手机现场直播起来。 背后不知被谁一推,梁芙一个踉跄,差点往前倾倒。傅聿城抓着她手臂猛地一拽,将她搂进怀里。后方推搡不断,他一应都替她挡了下来。梁芙频频回头,瞧他被人群挤得站立不稳,神 却还平静如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消防赶到,有人上楼营救,有人在楼底下铺缓冲气垫。b座的那个女人瞧见有人要来,身体向外倾,气氛骤然紧张,人群又开始涌动。 没一会儿,更多警力赶来支援,配合 警进行人 疏散,围堵的众人一边远离广场,一边念念不舍地往回往。 傅聿城和梁芙也跟着撤离,离广场越来越远,回头看去,只能瞧见夜 里人似一个黑点。 人群里忽有人惊:“跳了!” 梁芙下意识回头,然而傅聿城动作比她更快,蓦地往她身后迈出一步,将她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一霎昏暗,梁芙脑袋撞上他的 膛,手臂也被一把箍住,防着她回头去看似的。 “没跳!没跳!消防员把人抱住了!” “没劲儿,肯定又是作秀!” “可不是,要跳早跳了,非得等警察都到了……” “也别这么说吧,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谁会选择走绝路啊?” “那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要真受了什么委屈,死有 用!不如拼口气拉个垫背的……” “不懂跳楼的人怎么想的,父母亲人都不管了吗……” …… 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梁芙手臂给陡增的力道捏得一阵发痛,她“嘶”一声,转头去看。傅聿城背对大楼,人似石化,身体僵直一动未动。 她伸手轻轻碰一碰他,“傅聿城?” 他低垂着眼,目光如淬霜雪冷到极点。 梁芙从没瞧见他这样过,隐隐觉得害怕,轻轻挣扎一下,再唤他:“傅聿城……怎么了?” 片刻,傅聿城似乎终于回过神,哑声道:“……走吧。” 梁芙追出两步,又跑回去拾起那被人撞倒在地差点被遗忘的行李箱。她拖着箱子去挽他的手,他手指仿佛冰块,没半分温度。他一把甩开,脚步飞快。 梁芙疾跑几步,到他跟前伸手一拦。他这才停下。梁芙再去握他的手,他这回没再挣开。 “傅聿城?” 傅聿城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落一瞬,片刻,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我送你去打车。” “不用了,你回宿舍休息,好吗?我送你回去。” 傅聿城摇头,“我出去走走。” 他轻轻挣了挣,梁芙将他手松开,忧心忡忡地瞧着他,“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你回去吧,不用跟着我。”他绕过她,双手揣进衣服口袋,低下头,步履急迫。 那扑在地上的影子,让后方的路灯拖得越来越长。眼看着人影即将消失,梁芙三两步赶上去。她终究不放心,隔了一段距离遥遥跟着。 傅聿城似乎真没有目的地,哪儿有路便往哪儿走,有时遇见红灯,他似是回过神来,停步等在斑马线前。红灯变成绿灯,再变成红灯……一个一个绿灯过去,他就站在原地不动,无数的人与他擦肩而过。 梁芙瞧着路灯光下那道寥落的身影,喉咙一阵一阵发紧。 傅聿城身影一动,她便立即拖着行李箱跟上前去。 人走得飞快,等她抓紧两步赶上去的时候,只看见前方倾斜的树影,一群飞蛾晕头转向地往路灯的灯泡上扑,傅聿城消失在公园门口。 梁芙往里去找,早过了晚间活动的时间,这时候公园里寂寂又 森,草丛里藏着蛉虫鸣叫,林间路上只寥寥几个夜跑的人。 她喊傅聿城名字,越走越深,行李箱万向轮时不时卡进鹅卵石之间的 里,她这一路追得踉踉跄跄。 忽觉背后有人接近,梁芙吓得一个 灵,回头去看,却是傅聿城。 “你在跟踪我?” 梁芙几乎、差点是哭出来了,不知因为惊吓还是因为担心,“你……” “我只是想过来坐一坐。” 公园是这区域的绿化重点,依着一小片湖泊而建。今晚没有风,那湖水一片沉寂,他们沿着树影覆盖下的湖堤沉默往前走。 梁芙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口同她说些什么,关于今晚,关于他的反常。他似乎从不主动提及自身,像深渊一样的静默。 如果只是同他半真不假地玩闹,如果只是把他当做父亲的学生,她也许并不会对他有所好奇——人人都是一座孤岛,你为什么非得登岛游览又弃之敝履呢? 不是。她对傅聿城不是这样。 不知走了多远,傅聿城停了下来。 前方有个小小的环形广场,三两级台阶, 象的青铜雕像,有哪个小孩儿遗落了一把绿 的小水 。 傅聿城在那台阶上坐下,点燃一支烟,又向她瞥来一眼,示意她过来坐。 手肘碰到手肘,才觉察已经入夏的夜晚天气有多热,她一路跟来,焦虑担忧,急出 身的汗。 她坐在那儿,盯着那柄小水 的时候,傅聿城的声音突然就响起来:“我爸,是跳楼死的。” 梁芙一震。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