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人文馆,傅聿城与分管学术研究的副院长碰上,停步打了声招呼。副院长臂下夹一叠书本,步履匆匆,仅点头示意。 傅聿城走出两步,又被喊住。 “那个谁,你是梁老师的学生?” 傅聿城转身说是。 副院长 出一本书递给傅聿城,“帮我拿给梁老师,他今晚上要给本科生上选修课,这时候应该在办公室。” 晚上图书馆人多,怕去晚了找不到位,傅聿城先去图书馆占了个座,再往院办找人。 他们法学院的研究生院,是从去年刚从老校区搬过来的。新楼宽敞,教授都能单独办公,梁庵道的办公室与院长副院长同一层,因此平 里整一层都静得让人大气不敢出。 今天同样如此。傅聿城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门开着。 办公室里,梁庵道不在,梁小姐却在。 她站得笔直,一条腿抬起,像平 练功那般,轻巧巧地支在办公桌上,手里正在剥橘子。 傅聿城完全没料到里面是这副场景,一时愣住。 梁芙瞧过来,笑得落落大方,眉眼里盛了三分 ,“傅聿城,吃橘子吗?” 第3章 世无其二,郎 独绝(03) 傅聿城看她一眼,却不接话,只把带来的书按在梁庵道的案头,说:“薛老师让我带给梁老师的书。”梁芙就站在桌前,傅聿城为了与她保持恰当的距离,做这动作还得特意往旁边迈两步。 “那你等老梁来亲自给他,书丢了我不负责。” “这是梁老师办公室。”哪能丢得了。 梁芙将腿放下,背倚着桌沿,径自往嘴里送一牙橘子,偏着头看他:“你前脚出门,我后脚就给扔进垃圾桶去。” “你会吗?” “说不定,”梁芙笑说,“你可以试试。” 傅聿城顿了一瞬,忽地伸手,将那本书又拿了回来,朝着梁芙走近一步,一手夺了她手里还剩大半的橘子,一手将书往她怀里一 ,沉声道:“那只能麻烦你亲自转 了。” 靠近的瞬间,那一霎呼 就落在她鼻息之间。 傅聿城脸上带了点笑意,但目光并不热烈,反有三分冷淡,整个人显得极矛盾。这人很复杂,与她过往所见这年龄 臭未干的男生全不一样。 梁芙猝不及防被反将一军,与他视线相触,又慌不择路地避开,简直是坐实了自己 厉内荏。 论年龄,梁芙比这一届入学的研一学生还要小上半岁,但她十六岁就进了舞团,演出经验丰富,上过国际 质的大舞台,领导、记者皆能圆融周旋,如今少有场合能让她分寸顿失,只一回合 手就给人打得落花 水。 梁芙便又 向傅聿城的目光,笑容更盛,“好啊,你叫我一声师姐,我就帮你转 。” 这事还有什么,不是东风 倒西风,就是西风 倒东风。 “阿芙,你还不去活动室?”外面响起脚步声,梁芙给烫着似的赶紧跳开。 梁庵道进门,瞧见自己女儿跟自己学生仇人一样,隔了一丈三尺远。没细想,梁芙已 上来,把那书递给他,“傅聿城给你带过来的。” 梁庵道道声谢,问道:“今晚有课?” 傅聿城说,“没有,我来图书馆自习。” 对于傅聿城这个学生,梁庵道是很 意的。那时候研究生保研面试,梁庵道是面试老师之一,面到傅聿城,听他问答间滴水不漏,理论知识十分扎实,便暗暗留了心。但他是外校学生,做老师的不便过问。后来到了该联系导师的时候,那天梁庵道一到院办大楼,瞧见傅聿城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当下便将人收归门下。 如今指派他做事,每回也都办得妥妥贴贴,这学生勤勉好学,比及其他学生有更强的主动 和目的 。多少人读到研究生了也还稀里糊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习,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法律。傅聿城不一样。 梁庵道很是 意地点了点头,末了不忘开玩笑:“我听说好些学生要去活动厅围观,你不去瞧瞧?” 傅聿城微微笑了下,“用不着,以后跟梁师姐见面的机会多。” 梁芙没参与对话,忽听他称“梁师姐”,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他显然是故意,这三字让他喊出点戏谑的意思。 梁芙笑说:“那真不一定,你不如问问老梁,我一年能来学校几次?” 她反正不愿落下风。 三人闲聊一阵,梁庵道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让都撤了。三人一道往楼梯口走,梁芙在二楼与两人分别,往活动室去。 傅聿城往二楼走廊看一眼,活动室门口已让看热闹的学生围得水 不通。 到了楼下,傅聿城与梁庵道背向而行,离开院办的范围,他方发现自己手里还捏着那一半的橘子。 他往嘴里扔一牙,微甜的汁.水漫开。抬头望见头顶树杈间月亮升起,枝叶晃动,是起了风。 梁芙穿一身朴实无华的瑜伽服,显然不符合围观众近距离围观芭蕾舞裙的预期,大半人失望而返,留下少数是真心对梁芙这人充 好奇的。 蒋琛挤开众人 上来接待,他打扮的痕迹过于明显,神 拘谨又隆重,跟来面试似的。 梁芙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结果这一笑闹得蒋琛好像又有所误解,更加殷勤备至。 “师姐渴不渴?我这儿给你备了水,也不知道你平时喜 喝什么,就都买了点儿,你自己选。” “不用,我刚在我爸那儿喝过茶了。”梁芙将外套 下来系在 间,拍了拍手,“先排舞吧。” 活动室门没关,有人见梁芙摆出个热身起手的姿势,立马掏出手机拍照摄影。蒋琛自发维护起纪律,“都让让!打扰我们排舞了!” 他把门关上,将大家拦在走廊里,自己则往活动室角落里一蹲,目光痴 地看准了梁芙。 女生大多是没有跳舞功底的,只从网上学来一点皮 ,舞蹈也编排得稀烂。梁芙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扣得细致,比自己平 里练习还累。 中途休息,蒋琛便捧着 巾和水走过来。 “不用,暂时不喝。”她也没接 巾,把自己系在 间的外套摘下来,往肩上一披,拿起一只袖子擦了擦汗。 蒋琛毫不气馁,又问梁芙觉得教起来怎么样。 梁芙笑说:“还行,大家学得 快的。” 梁芙靠着窗,状似闲聊般问道:“你们这届同门几个人?” “四个,我,傅聿城,谢瑶,安小雅。谢瑶和安小雅是本校保研上来的,傅聿城外校保研,我考研的。”不用梁芙多问,蒋琛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抖落出来,“……傅聿城江城大学的,我本科学校一般,不过我考研笔试年级第二。” 梁芙记着了傅聿城的学校,“哦,是吗,那你 厉害的。” 蒋琛 直了背,面上笑容藏不住,“还行。” 他还想多跟梁芙聊两句,但说着说着发现她似乎已经没在听了,目光游移,有点儿百无聊赖的意思。 蒋琛及时住了嘴,又把水瓶递过去,梁芙摇头,依然没接,向着东南方角落里看去一眼,“我过去看看。” 那儿有个女生还在自己练习动作。她显然资质不佳,错误的地方来来回回就是改不过来。 梁芙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 。 女生吓一跳,转头一看,“……梁老师。” “ 要摆正, 部发力,不是大腿,再试试。” 女生不得要领,还是执行不到位,梁芙十分耐心,一遍一遍纠正,最后女生终于找到 觉,长舒一口气,冲梁芙笑一笑,有些腼腆,“谢谢梁老师。”女生有张清秀的脸,笑起来 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丁诗唯。” “本校的?” “外校,江城大学保研进来的。” 梁芙一顿,“你认识傅聿城吗?” “我跟傅聿城一个班的,我们院就我跟他两个人报了崇大。”丁诗唯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梁芙笑说:“那你怎么没找我爸当老师?” “联系过,梁老师要求严格,我估计没达到要求。”丁诗唯目光黯然几分。 梁芙安 她:“你这样勤奋,我爸没招你那是他的损失。” 她话里有种诚恳,丁诗唯笑了,“谢谢梁老师。” 那边已有女生在催问,梁芙不再与丁诗唯闲聊,继续剩下半程的指导。 结束之后,梁芙累得够呛,也不想再做额外辅导了,打发了围拢过来的女生,让大家回去自行练习。说完便要开溜,却被脚步飞快的蒋琛在楼梯口拦住。 梁芙并不讨厌热情开朗的人,只是这人用意过于明显,让她难以坦然相对,总有点儿似在利用他的不安 。 蒋琛亦步亦趋,“师姐,专程请你过来做指导,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不然就是我待客不周了。” “没事,我开车来的。” “那我送你到停车场吧。” 梁芙脚步一顿。她不是那种 吊人胃口的人,不管蒋琛的目的是不是真如她所想,得趁早让他明白,在她身上,他得不到他所想要的。 梁芙笑看着他,“蒋同学,你了解我吗?” 蒋琛忙说,“师姐指哪个方面?” “除了网页能搜索到的,跟同学能打听到的之外,你了解我吗?” 蒋琛表情一滞,活像是没预习却突然被随堂 查,脑子转得飞快,想编出个合适的答案,然而随着沉默 逝的只有时间,和随时间延宕而越发深重的尴尬。 蒋琛与梁芙近距离相处三小时,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已经炫耀开了。可傅聿城从图书馆一回宿舍便发现他坐在座位上唉声叹气,整个人霜打的茄子一样。 这事儿与自己无关,傅聿城没多问。洗过澡,他往 台上去 烟,这时候蒋琛走了出来,摆出一副要跟他谈心的架势。 傅聿城一贯觉得别人对自己有所误解,他所有看似随和的行为仅仅只是因为事不关己。他觉得自己算不上一个好人,顶多只能说不坏。他有极为庸俗的理想,也有卑劣不堪的 望,只是从没人追问过他,似乎大家理所当然地将他划分到了人畜无害的行列。蒋琛显然也是误解者之一。 室内李文曜在打游戏,声音开得很大。蒋琛跟他不对付, 腹愁怨无处排遣,只好来找傅聿城倾诉。 蒋琛问傅聿城要 烟,借火点燃了。 台上没开灯,头顶还晾着衣服,这几天天气不好,衣服干得慢,久了便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台窗户坏了,推不拢,那卡槽变成了天然的烟灰缸,堆 烟头,也没人去清理。 “老傅,今天梁芙跟我说了句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傅聿城没吭声,等他继续往下说。 蒋琛把梁芙的话复述给傅聿城,愁眉苦脸道:“你觉得,这话什么意思?” “你自己觉得呢?” “……她是不是在考验我? 傅聿城笑了声,差点一口呛住,“你想听实话?”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