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蛰暗道,我就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他忍不住想打破顾立 脸上的那种镇定和平静,便又补充一句:你该不会以为,江穆去了会和你做好工友吧?你可能忘了自己对他做过什么事,但是他不会忘记的。 顾立 淡淡道:原来我在他的心里如此永垂不朽, 好的。 顾惊蛰: 顾立 快步离开,他 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在盯着他,他没有回头,也没有 到如芒在刺,就那么一路轻松愉悦地走回家。 一进家门,顾立 就大声宣布,明天上午,他出钱,带着全家去镇上的浴室洗澡。顾大江带着立冬立夏去男澡堂,田三红带着二 和小 小雨去女澡堂。 顾立 的话音一落,四个孩子的 叫声就响了起来,差点把屋顶掀破了。 顾大江不同意:一个人5分钱,咱家8个人,要四 钱,能买半斤多 。小孩子洗啥澡,洗了也很快就脏。我跟你去就行了,其他人不用洗。 顾大江这话一说出来,四个孩子脸上兴奋的光芒立即消失了,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着眼 ,他们有自己的零花钱,实在不行就偷着去洗。 顾立 冷冷地扫了顾大江一眼:是我出钱,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顾大江最近一段时间过得 风得意,很久没被人顶撞过了,他拉下脸:我是你爹,你对我说话要注意些。你要是不孝顺我,我就去农场找你们领导反映情况。 田三红一听这话立马急了,大江,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家里能变好是谁的功劳?往年你能吃 饭吗?往年过年你能吃上这么多 ?全家能穿上新棉袄?你找领导反映,让领导把咱孩子开除了,你能落到好? 立夏也反对道:就是啊,爹,有福叔和长明叔为啥请你吃饭喝酒?人家以前咋不请你?要是哥被开除了,看谁还理你? 小 也道:就是,咱做人得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大江见自己老婆造反就罢了,连两个小娃子也敢对他说三道四,火气蹭蹭地往上窜。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抡起巴掌作势就要打人。 立夏和小 嗖地一下躲开,站到大哥和娘身边,一脸同仇敌忾地瞪着顾大江。 立冬和小雨反应慢些,但这会儿也明白该站队了,两人麻溜地跑到另一边,双方对峙着,六对一。 顾大江既愤怒又无力,这都叫什么事?孩子不像孩子,婆娘不像婆娘,这世道都 了套了。 顾立 话不多说,就那么看着顾大江。顾大江极不情愿地放下了巴掌,颓然道:不就洗个破澡吗?想去就去呗。 顾大江心里烦闷,当天晚上又出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去喝酒吹牛去了。 第二天上午,顾大江还是没回来,大家都没当回事。全家高高兴兴地去镇上洗澡,四个孩子是第一次到浴室洗澡,那高兴劲儿跟过年差不多。立冬还在澡堂里放声高歌,因为唱得实在难听,被立夏嫌弃地叫停了。 洗完澡,顾立 还想带他们去理发,这次却被集体拒绝,原因是理发太贵,他们自己在家就可以用剪子剪。顾立 一问,理发确实不便宜,就算是镇上比市里便宜点,也是每人两角,七个人就是一块四。他们不同意,顾立 就自己去剪了个头发。 至于四个弟弟妹妹,顾立 准备回家自己动手给他们修剪修剪。 理完发,顾立 去邮局给肖哥打了个电话,说要过年了,想往给亲戚家捎点东西,这是他们的暗语,不用细说,大家彼此都明白。 不过,这次肖哥多说了几句:要过年了,大家要准备年货,你能不能跟老乡商量一下,多给你亲戚准备些苹果。 顾立 故意停顿片刻,才说道:我尽量争取。 两人商量好地点和时间后就挂断了电话。 中午吃完饭后,顾立 就去了电话里说的地方,那是片偏僻的树林,离顾家村有一段距离,走路半小时能到。 他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然后确定周围确定没人时才用意念进入农场,把苹果搬出来放好,除了要卖的水果,还有他给姑姑一家准备的年礼,二 和田三红早在几天前就把家里准备的年礼提前邮寄过去了。 这一份是他自己准备的:三十斤苹果,二十斤梨子,十斤干枣,二斤茶叶,茶叶是从农场跟人置换来的,红河农场种的也有烟叶,价格便宜,味道很冲,顾立 也不知道姑父 不 这个,也给他 了几斤,给他的都是好的,那些次的给顾大江、叶长明和顾有福他们一帮老烟 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小孩子吃的零食和一些小玩意,那是给杨珠珠的。 做完这一切后,顾立 就找块石头坐下,一边思考人生,一边静等肖哥的出现。 肖哥并未让他久等,不多一会儿就到了。 两人客套几句就开始进入主题,顾立 让肖哥看货,肖哥大眼一看,就知道这批货跟上次一样,难得的好货。其实他心里也纳闷,他自己也在本地寻访不少种水果的老乡,发现水果的品质远远比不上顾立 找的。当然,他也遵守这行的规矩,没问顾立 这些水果哪来的。 一共五百斤苹果,还是七 一斤,共卖了三百五,还有一些梨子和枣,加一起共卖了五百。现在顾立 身上有了七百块,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可惜他不能任 地花钱。 顾立 告别肖哥往家走去,他抄的是近路,直接从屋后面的树林里穿过来。可巧,在路上遇到了刘青山和另外一个男人,顾立 对男人不太 悉,只隐约记得是本村的。 两人看上去鬼鬼祟祟的。顾立 本想去看个究竟,不料刘青山一看来人是顾立 ,跟只兔子似的,撒腿跑了。顾立 也懒得去追。听立夏说,这个人几两月十分老实,确实没找他家的事,他索 也不再理会。 不过,这两个人究竟要干什么?顾立 心头存了疑问。 他回到家时,就看见院门口围了一大堆人,顾立 心头一跳,难道是他家又出事了? 顾立 还没来及问,就有人上前恭维他:立 ,你可真了不起,这才进农场多久,连 纫机都买回来了。 顾立 一愣, 纫机?吴胖还真 来了? 他挤开人群往屋里走去,吴胖果然到了,堂屋正中央摆放着一台五成新的 纫机,四周围了一圈人,那些婶子大娘们正围着 纫机看。 田三红是既高兴又不安,一看到大儿子回来,心里才稍定些,她急忙把顾立 拉到一边,立 ,你说这咋办?吴胖说 纫机是他妈留下来的,摆在家里没用,让我先用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好意思用。 顾立 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东西摆在吴胖家确实用不着,咱家又刚好需要,这样吧,一会儿我给吴胖折个价,算咱家买下了。 两人又开始悄悄地商量价钱,新的 纫机要一百多块还得加上票,这台 纫机就算是五成新,也能卖五十块钱。 顾立 打算给吴胖五十块,只不过,他暂时没钱,打算以后发了工资慢慢还。 吴胖一听说他们要给五十块,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妈留下的,我不卖钱。 一个非要给,一个非不要,事情僵持到这儿了。 最后顾立 只得换个说法: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家是不可能白收的,我娘用着不踏实。但你既然搬来了,再让你搬走也不好。既然你不要钱,那折换成别的行不行? 吴胖一听能折换别的,眼睛在顾家扫视一圈后,最后停留在了灶房门口。 顾立 有些明白了,试探道:那换成吃的? 吴胖重重点头:对,换成吃的,你看着给。 顾立 哭笑不得,大方地道:你自己提。 吴胖吭哧半天,用上了平生所学的数学知识和财务知识,终于估算出来了。 你说给我五十块,我算你便宜点,四十,我在食堂每月能吃十块钱,你请我吃四个月的饭,咱俩就扯平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顾立 点头同意:行,从年后上班开始,我请你吃到五月麦收。 吴胖又加进去一条:放假我也跟你一起回来。 顾立 :行。 两人很快达成了协议,顾立 把这个结果告诉田三红,田三红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很 意这个结果。再说了,就算吴胖不送来 纫机,她也愿意让他来家里。 这孩子看上去憨憨的,但 招人喜 的。干活不吝啬气力,心思还单纯。 吴胖在顾家安心地住下,他每天吃得好睡得香,过得还充实。进山逮兔子,凿冰钓鱼,没有他不干的。除此以外,他还把家里的重活都包了,劈材、挑水、挖地窖,比顾大江干得还好。 立夏立冬喜 吴胖,天天跟在他身后,胖哥胖哥地叫着。 顾立 把 纫机好好地清理一番,更换了几个零件,给机身上了油。田三红也渐渐上了手,使得越来越 练。先是简单地走线, 补衣服,然后就学着做帽子和做书包,做坏了,就拆了重做。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最近也总往顾立 家里跑,她们要 衣服,裁衣裳,用 纫机走几下,比她用手工做快多了。田三红 格温和,基本是来者不拒。顾立 本想劝劝娘,要学会拒绝,别累着自己。再一看她 脸红光,浑身充 干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绝大部分人都需要认同,他娘也同样需要。既然她乐意,那就随她吧。 子飞快地 逝,眼看着就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这几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村子上空总是炊烟缭绕,香味弥漫。 顾立 正在写对联,就见立夏气 吁吁地跑回来大声说道:哥,你快去村口看看,咱村要搞批、斗了。 顾立 手中的 笔一顿,在红纸上写出个黑疙瘩,他放下笔,问道:要□□谁? 这时候,立冬又 着 气跑回来了,他扯着嗓子嚷道:大哥不好了,村里要□□陈禹一家。 第40章 批、斗大会 顾立 心中暗惊, 忙问立冬怎么回事,立冬心里急,越急嘴越笨, 话说得含糊混 , 好歹顾立 也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 进入冬天后, 陈禹的爷爷 因为年老体弱, 再加上他们住的地方条件太差, 两位老人隔三差五的生病,陈禹没办法, 只能铤而走险,多次进山打猎, 次数一多, 被发现的概率也就高了。 前些 子正好被刘青山和顾红星撞上, 陈禹预 到要出事,这几 一直在家照顾爷 ,没敢进山。 可是刘青山那帮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们到处游走, 四处鼓动要□□陈家一家。身为大队长的叶长明和会计顾有福没同意, 毕竟现在已经不比前几年运动刚开始时那样批、斗成风,而且陈禹又是个半大孩子, 犯的错也不是原则 错误。 但新上任的副队长顾大军却同意了, 顾红星和刘青山四处鼓动, 极力促成,这才有了这次批、斗大会。 顾立 皱眉思索着,刘青山他 ,那也是又怂又凶的货 , 比他那个渣爹还讨厌。至于顾红星,虽说是一个村的,但两家来往不多。只是听说这人很 进,当年革命闹得最凶时,全国的□□搞大串联,他也准备去北京朝圣,被他爹发现了,狠揍一顿关屋里。后来老实了一阵,他略有些手艺,在隔壁县当临时工,不常在村里,这是因为过年了才回来。 顾立 问立夏:这个顾红星是个什么人?我都快忘了他了。知彼知已才能百战百胜。 立夏挠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也说不清他是啥人,大家都说他是个能人,读过几年书,会手艺,会喊口号。 立夏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顾红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哥哥,甚至连顾红星他爹教训他的话也说了。 顾立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思考了,村口的批、斗大会已经开始了。据说批、斗完还要游街。他领着两个弟弟和吴胖朝村口跑去。 村口的晒谷场上,人山人海的,挤得水 不通。场地中央放着一张长桌,做为大会的主持者,顾红星此时正站在桌子上,语调 昂地高声演讲:各位父老乡亲们,姓陈的一家是来接受咱们贫下中农的思想改造的,可是他们改造了成功了吗?没有!他们偷盗大队的集体财产,还穿皮 衣裳,这是什么?这是反动,这是资产阶级的复辟。我们要将无产阶级革命进行到底,打倒资产阶级的□□,主席万岁! 在顾红星的鼓动下,群情渐渐汹涌起来。有的人不但嘴上喊,还上手砸石头扔土坷垃。 顾立 一看形势要失控,赶紧硬挤进人群。 长桌前面,跪着两位衣着单薄、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低头看着地面,任凭烂菜叶和土坷垃砸在身上,不挣扎也不辩解。 另一边,陈禹被两个壮小伙死死地摁着,他 头 脸都是血,单衣上血迹斑斑,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顾立 穿越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直面血淋淋的批、斗现场。看书看资料和现实 受完全是两回事,他的脑中嗡地一声,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 陈禹突然抬起脸,他双眼赤红,似燃着一股熊熊烈火,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来呀,你们冲我来,打死我,今天不打死我,以后死的就是你们! 两位老人徒劳地劝陈禹忍耐些,可现场闹哄哄的,陈禹听不见他们的话,旁人也听不见。 陈禹的挑衅让群情愈发 愤,有人大声议论:坏分子就是坏分子,你看那眼神,跟 崽子似的,可怕。 顾红星趁热打铁,在台上继续大喊道: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我们要打倒反动派,打倒牛鬼蛇神,在他们身上踏上一万脚,捍卫无产阶级革命政权。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现场已经快要失控,这些人一动起手来没个轻重,两位老人可经不住这么批、斗。顾立 突然想起,按照原书剧情进展,陈禹这个反派的爷爷 已经快去世了,书中只是一笔带过说被打成重伤,不治身亡。之后,又发生了一些别的事,陈禹彻底黑化,开始与整个顾家村为敌。应该就是这次,这次批、斗事件对于陈禹来说,是一次极为重要的人生转折。不管怎样,他一定要管。 顾立 知道照这样发展下去,一会儿谁都控制不了现场情况。他让吴胖帮忙,一跃跳上长桌,跟顾红星一起站在桌子上。 顾红星正在慷慨 昂地发表演讲,身边猛然窜出一个人,他不由得吃了一惊,演讲不得不停下。 众人看顾立 也跳上宣讲台,也是为之一怔,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顾立 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众人,把他们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