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野四下打量了下,然后伸手,揪着男人的领子过来,指尖儿一点,把一截烟灰掸在了男人的脸上,漫不经心地直视对方,微笑:“还是,你想把当初收的钱全部吐出来呢。” 那一点灼热落在脸上,男人看着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不知为什么,他意识到他也许真的会说到做到,这下终于防线崩溃,颤巍巍地闭上了眼。 “……我说,我说,我都说——但是真的和我无关,”男人几近语无伦次,“真正的房产证写的是她妈妈的名字,她拿到的是假的——一开始就是假的!你们最应该去问房地产的人,那房子要卖给她就是假的……” * “……是啊,姐姐来找了你一趟,虽然她是来拿东西的,但我总觉得她是来找你的诶。” 小丁一五一十地说着,嘿嘿直笑。 怀野有点不耐烦:“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啦,周明磊又给我爸还钱了,一口气还了五万诶!我爷爷做手术肯定没问题了,”小丁又问,“小野哥,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店里没事儿了,叫上姐姐我们一起去吃饭啊?她下午来了一趟又走了,说是去什么剧院了……” 怀野顺口问:“哪儿。” “啊?” “问你她去哪儿了。” 小丁思索着,按自己的回忆报了地址,“你要去找她吗?那正好,等会儿你接上她,我定地方,我们一起……” “我可没说,”怀野说,“先挂了,我骑车。” 第34章 chapter.33 让我们热烈 joanna的到来——” 话音一落, 台下响起如雷般的掌声,回 在偌大的观众席。 经久不息。 这间剧院的舞台和座位都不若专业的音乐厅,舞台略小, 观众席上寥寥十几人,就坐了前厅的十分之一,来的大多都是乐团的工作人员。 从乔稚晚进来这里, 与那晚宴会上一般的, 不断在她脸上身上睃巡着的, 质询打量着她的眼神,在头顶逆光的掩映下,一瞬间,似乎都变为了钦羡, 崇拜, 聚 会神,还夹杂着一些妒忌。 joanna的名字在圈中可谓十分如雷贯耳, 高不可攀的家世背景, 优秀的学历, 年少成名的“天才音乐家”title,坐在这里的一刻, 即便略有些黯然失 , 但仍无可忽视。 她是天生属于舞台的人。 辗转于世界各个国家的各大音乐厅, 饶是绯闻加身, 与她有关的闲言碎语轰轰烈烈, losseason已将她除名在外, 她仍是那么的光彩夺目, 轻轻地倚在那把成 光泽都有些古旧的大提琴旁, 也令人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乔稚晚坐定在舞台, 她轻装简行,不若从前每次登台演出,都要穿厚重的演出礼服,这样轻便,却莫名让她轻松许多,但先前盘旋在头顶的 力,那些因为演奏不出令自己 意的,富含热情的音乐而担忧的心情,仍 得她 不过气。 她深深地呼 ,优雅地微笑,这才打了招呼。 “大家好。” 从她进来就一直伴在她左右,为她舒缓紧张的女秘书maggie先带头点头微笑:“joanna,准备好可以开始了。” 台下不乏飘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来我们乐团?这太降咖了吧……” “你不知道吗,她和许总是在国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的事儿你没听说吗,她滥/ 还嗑/药诶……” “我听说了,在国外闹得很凶,她在费城演奏会之前还嗑药过量晕倒了,后面的演奏状态也越来越差……” “那她来我们乐团,是活不下去了缺钱花吗……” “我猜是呢,听说她妈妈把她的房子都卖掉了,她没有她妈妈 本没法活的,就是个巨婴……” “听听到底怎么样吧,我总听说她每次上台演奏之前都要喝酒的,不喝酒就演奏不出来……” “其实是嗑药吧,果然和她爸爸一样是个疯子 ……” “那今天呢,她喝酒了吗?” “没喝吧,我估计肯定也拉不了多好,都是吹的……” “不过居然要我们来面试她,什么世道啊,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说出去都惹人笑话,她长这么大都没被‘面试’过吧……” 伴随着轻嘲与调笑,都在看她的笑话。 maggie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周围才彻底安静下来。 乔稚晚的面 却丝毫不改,仍然一副清冷淡然的神情,她出现在舞台上,无论风评如何,永远是众人的焦点。 从以前到现在,她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一点。 但是以前,傲慢如她,她是从来不屑于来这种小乐团演出的。 也许真是跟在rachel身边久了,虽然她的骨子里在抵抗rachel 对她的影响,但不知不觉还会变成rachel那样的人,父母那样的人。 ……父亲那样的人。 那样的疯子。 乔稚晚轻轻垂下眼,好像一晃,回到了童年时在加州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天。 父亲带她跋涉过的森林,从头顶飘过的云,仿佛海鸥的尾巴和翅膀一片片铺开,风带着父亲和她,一棵棵地辨识、寻找的,那棵属于他们的树,穿梭过灌木,听见自然界最纯真的呼唤,一切都没有尽头。 或是昨天,那个独属于夏天的夜晚。 烟熏缭绕的破旧ktv,少年矫健的身影,包厢中光影 离下男男女女的尖叫,从夜晚的城市隧道呼啸过耳边的风,穿过他和她的发尖儿,弥散开一缕缕相似的薄荷香气,化作缭于指尖儿的甜味煊赫门。 原来一切都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原来她以为她自父亲去世后就不再快乐的人生,也是有一两件令她想要记住的,能够取悦到她的小事。 或许是一阵风,或许是一滴雨,好像都让这个她懵懵出逃的夏天,变得不一样了。 不知琴音是如何自琴弓与琴弦之间 淌而出的。 她在她的音乐中看到了什么呢。 看到了欧洲海滨小镇一丛丛错落在悬崖峭壁上的淡蓝 房屋,狭窄紧凑的 式街头上空飘 不休的鲤鱼旗。 港口群山 绕,海浪高高地飞跃至云隙间。 城市边缘灰 的小巷,清晨醒来透入窗口的第一缕 光,望出去,是厚重笨拙的起重机,强拆不掉的烂尾楼。 暮光乍现出蔷薇 ,如野鸟一般扑簌簌地飞跃道路的少年,随着天边的横云一层又一层地幻化为紫 的,金 的,淡蓝 的,薄荷 的光,汇聚成为阶梯状,像天尽头攀爬,变成一朵厚重的、了无生气的积雨云。 灰 的。 她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乐声也随之停下。 再次睁开眼,方才议论她的声音都不见了,台下的每张脸统统都凝成吃惊、错愕的表情,空气都跟着戛然而止的琴音休止了数秒。 然后响起了比之她出现在舞台上时更为热烈、真诚的掌声。 如炽热的浪 ,一波又一波,奔腾不息。 久久都没有停下。 “bravo!joanna!真的太 了——” maggie率先从观众席站了起来,热情地为她鼓掌。 “还得是joanna啊……” “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吧,她不需要药物和酒 也能叙述进入状态演奏出很完美的音乐啊……” “不过就是费城那次失误了一次而已,她为什么要离开losseason?” “来我们乐团真是太屈才了……” 人群的声音都变了调。 舞台上的乔稚晚却还是一动不动,她握住琴弓的手腕儿仍是僵硬的,没有办法再往下进行了。 眼前那团厚重的积雨云朝她倾 过来时,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许颂柏让她来他的乐团,但他并没有向她确认他之前问过她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joanna,你是真的喜 大提琴吗? 你真的喜 舞台吗? 她不知道。 她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台下说的没错,她来,只是因为缺钱了,如此而已。 但是否真的喜 ,她现在都不确定。 仿佛从美梦跌入噩梦,那种从脚底蔓延至周身的窒息 又一次出现了,她控制不住地周身发冷,额头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再一抬眼,对上了观众席最末端的一双眼睛。 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像是从 云密布的天空出现的唯一的星星。 所有人都在鼓掌。 除了他。 * 天尽头笼罩着一团橘 的薄雾, 头藏在纤云之后,逐渐被 没光芒,整个天 都暗了一度。 不早了。 不记得是怎么在从小到大听习惯了的掌声和赞扬中离开的,又在那种同情的目光的注视下,乔稚晚和怀野一同离开。 往常她来北京演出,保姆车、保镖、助理,乐团标配的摄影师等等,一应俱全,rachel会派专门的经理和当地 涉,不需要乔稚晚动一 手指头,她也从没有这样去哪个地方面试的经历。 仿佛从她出生以来,承载着父母光环的她,就该坐上这样的舞台。 可除了父母给予她的这些之外,她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那琴盒笨重,乔稚晚穿外套时,怀野顺势替她接了过去。 今晚看起来又要下雨,风不知不觉便寒了,乔稚晚拢了拢领口,不 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怀野咬着没点的烟,垂眸,“哦,我一进去你就开始了。”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