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就在堆场西边,是一栋老旧的两层砖楼,四周都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入口是一扇巨大的滑动式铁门。 赶路之际,邓叔的话一直徘徊于霍英脑海。 用火药中断矿场的生产方式只有一种——他们想要炸塌矿 ,彻底封死进入矿山的入口。 想要重新打通这些通道,没个十几年几乎不可能。 单就效果而言,这个做法确实算得上一劳永逸。 但他们似乎没考虑过一个问题。 白沙县该怎么办。 这个县城正是因为白沙矿场而建立,生活在县里的许多居民祖祖辈辈都是矿工,他们几乎一世都和矿山绑定在一起,若是矿场没了,白沙县还能独立存续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这八千多人都得因此而背离家乡。 问题是除了金霞城,还有谁愿意收纳如此多的 民?何况广平公主失败被杀的话,金霞城还能不能维持现行的做法都是一个问题。 库房到了。 霍英拿出钥匙,犹豫了下,“非得用火药不可吗?让矿 毁掉的话,白沙矿场的几千居民该怎么办?”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你我干的可是打击谋逆的大事!没有国家的稳定,哪来个人的安宁!”邓叔皱起眉头道,“这事将来是要载入史册的,你难道不想在书中留下名来?” “我们都是在为大启效力,最后造福的也是天下黎民。”柴大人在后面沉声补充道,“几千人和百万人,孰轻孰重,你应该能分得清楚。” “我……知道了。” 霍英将钥匙 入锁孔,按顺序旋转四次——这种特殊的密锁需要连续开启四道 栓,铁门才能向一侧滑开。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铁门缓慢而动,与墙壁间 出了一条细 。 “帮我推一下——这门太沉,我一个人打不开。” 立刻有三四人贴近门边,一同用力。 也就在这时,霍英猛地向后推了把邓叔,令他和柴大人撞了个 怀,自己则将钥匙转到错误的角度,令最后一道 栓重新放下。 只听到一声沉闷的轰响,滑动中的铁门陡然停滞下来。 而这时门与墙之间的空隙刚好能让他侧身穿过。 霍英紧贴墙壁,拼命挤入其中。中年男子也掀开邓叔,拔剑朝他刺来。 伴随 间一麻,他终于穿过门 ,跌倒在库房内的地上。 第416章 焰光 “你疯了么!快把门打开!”身后传来邓叔的喊叫声。 霍英挣扎着爬起,一瘸一拐的朝着二楼跑去。 “霍家小子,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大人,钥匙被他掰歪了!” “快找 子来撬门——” 声音渐渐被他抛在后面,此时霍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去到二楼,拉响那里的警钟。 这座库房是配备告警设施的。 虽然它的本意只是为了警示矿场内部发生的暴动或矿难,声音也传不了太远,但在深夜响起的话,定能引起保安队、乃至金霞驻军的注意。 霍英想得很清楚,对方能收买哨所卫兵和邓叔,指不定也在保安队里动了手脚,只是收买一人容易,想要收买所有人还不走漏消息几乎不可能。这也是管理者营帐里他们只跟邓叔一人接触过,他和郑鸣却毫不知情的原因。 综合这些理由,路上想靠大喊呼救来引起保安团注意的风险极大,而换成铜钟则可靠得多,只要不是驻在矿场内的二三十人全部被收买,总会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情况。 霍英 到自己的思绪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 就好像所有的 力都拿来思索对策了一样。 真是可笑,如果念书时能有这么投入,又何愁考不上一个进士? 他一路飞奔,沿着石梯直上二层,沉肩撞开悬挂吊钟的房间木门,一把抓住记忆中的那 绳子,猛地一拉—— 绳子悄声滑落下来。 霍英怔住。 钟呢? 他仰起头,头顶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然而绳子已经落到了地上,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有人提前来这里割断了绳索。 他的这些计划……都成了破碎的泡影。 忽然,一阵剧烈的晕眩涌上脑海,让霍英差点摔倒在地。他摇晃两下,伸手扶住墙壁,才发现自己居然 得厉害,有种呼 不上来的 觉。 怎么回事。 都说书生文弱,那是对于周大才子和陈公子而言。他在家里时每天还要做些体力活,到了白沙矿场也没陪机造局那些工匠少跑,文弱跟他 本沾不上边……才对。 他拿开按住 间的手掌,掌中 漉漉一片。 不光如此,连衣角仿佛都变得腻滑起来。 不是只刺到了 皮吗,他心想。 ——不然怎么会 受不到疼痛? …… 即使是铁门 栓,也经不住几 木 的反复撬动。 库房门终于被完全推开,一行人总算可以点亮火把,搜寻此行的目标物了。 “没想到被个臭小子摆了一道。”领头者柴荣环视库房一圈,目光 冷的吩咐道,“如果有谁找到了他,记得通知我一声。” 他本想等那人进了房子,再下杀手的。 现在他不打算让对方轻易死去了。 不让对方哭喊哀嚎着求饶,心头这口郁气着实难消。 “大人,我大概知道他在哪里。”邓叔微微低头道。 “哦?” “这楼顶上本挂有一铜钟,可以用来警告四方,不过嘛……我在昨天就把绳子处理过了,它看着跟原本一样,实际上另一端已不在钟上。” “你倒有心了。”柴荣咧嘴一笑,把此人作为突破口确实是最佳选择,他看人的眼光依旧 准。哪怕金霞人在矿山下设有军队,山上还有一个警卫队驻扎,但只要找到防线上最薄弱的那点,他依旧能纵横驰骋。“带我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钟房前,没有看见霍英,却看到了一地血迹。 循着血迹,他们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这位金霞城预备官员。 他的半边衣服都已被鲜血染透,呈现出浓郁的暗红 。 口仍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死亡已离他近在咫尺。 啧,柴荣暗啐一口,看来自己那一剑刺得过深了些。 现在就算他拿刀一下下剐,这人应该也发不出什么撕心裂肺的惨叫了。 “唉,你看看你,读了一辈子的书,结果连个大道理都分不明白。”洛叔摇摇头,“圣贤书是教你学来帮助逆贼的吗?” “不……一样……”霍英低声开口道。 “什么不一样?”洛叔皱起眉头。 他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两人,“在说为了黎民百姓时,神态不一样……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听周大才子说这样的话……和听夏大人说这样的话,为什么 觉像在说不同的事一样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霍英许久。 不过现在他有答案了。 周笙提到天下苍生、提到为民请命时,是在说别人。 其神态便和这位柴大人一模一样。 无论这苍生范围有多大,他们都不其中。 至于那位夏大人……霍英仅仅在培训课上见过一两次,然而每一次提及民生时,那位大人都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不管范围有多小,他都没有把自身撇开出去。 天下间芸芸众生,数不胜数,而他只是其中的一个。 这也是两拨人说着同样的事,霍英却有着截然不同 受的原因。 「为国为民」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造福世人,亦是在造福自己。 他扬起带血的嘴角,轻声喃喃道,“书上的道理,我明白了……” “疯言疯语。”柴荣拔出 刀,“算你走运,我对快死的家伙没有——” 说到一半他忽然僵住。 在昏黄的火光下,这名密探看到对方身后铺着一条墨黑 的“细线”,不细瞧的话很容易将它跟墙角的 影混淆在一起。 但那不是 影,而是某种实物构成的线条。 同时霍英的双手看似紧捂 间,其中一只却被身体完全遮住。 柴荣脸 剧变。 “你——!” 也就在这刹那,霍公子和墙壁的夹 间冒出了绚烂的火花! 柴荣猛扑上前,挥刀直劈——他的目标不是霍英,而是那条由火药构成的黑线。 只是这些火药几乎是紧贴着墙面洒下,无论是什么武器,都不可能恰到好处的将其一分为二。 邓叔傻了。 他眼看着那道火光如金蛇一般,飞也似的钻入了十步外一间房屋的门 下。 “霍家小子!”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