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继续 屋子 转,整个人焦急得不行。 温娴实属被他的话语震撼到了,稀里糊涂也跟着把衣物卷成一团,刚 进包袱,第五辞递过来一包银钱,还有馒头,煎饼和 干,不停地催促要快点,再快点。 左手一个包,右手一个木箱,怀里还抱着口粮,勒得温娴连步子都迈不开,这哪里是要出城,这分明是要逃命。 自来反常必有妖,第五辞今 的举动实在太过异常,温娴不由得怀疑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行至门口,她不再往前,扔下手中的包袱,去拽第五辞的衣袖,“为何只有我一人离开,其余的雍丘百姓呢?” 心道还是瞒不过她,第五辞点点头,捡起东西往自己肩上挎,转而去拉她的手:“他们不 便有官差专门护送,我不放心你,要亲眼看着你离开。” 这么急,看来是一场恶战了。 温娴侧身躲过:“那我与城中百姓一起,不能拖你的后腿。” 说着要去抢回包袱,第五辞强行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扯,声音更是放大了数倍:“胡闹,你当这是儿戏吗,留在此处有多危险你究竟知不知道!” 温娴不听,一口咬在他的虎口处,趁第五辞吃痛时挣 出来:“夫君才是胡闹!” 第五辞气得眼底猩红。 温娴放缓了声音,昂着脸与他对峙:“我理解夫君怜 我之心,可你利用职务之便让我提前避难本就是僭越之举,上万雍丘百姓还困在城中,你我这般大张旗鼓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战事要起了,咱们需要赶紧逃命,乡亲们一 ,必定一窝蜂地往城外跑,没个具体方向又各自分开行动,若是遇到敌人偷袭,在场所有人全都得丧命,而你顾着送我,即便没有触犯军法,也肯定会受到校尉的责罚,要是因此延误了军情怎么办。” 掷地有声的一席话让第五辞 到羞愤不已,他印象中的温娴乖顺听话,温柔有礼,是个连下人犯错都不忍心责备的闺中女子, 子好,脾气好,身娇体弱又不易动怒,此刻却为了战事同他在门口争执,方方面面思虑周全,更衬得第五辞意气用事,毫不顾全大局。 一边是儿女私情,一边是家国大义,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第五辞汗颜:“是我太心急了。” 温娴蹬蹬一跑,跳进他的怀里,安抚道:“我虽不懂战事,但也知道守将不退的道理,你莫要因我而冲昏了头脑,千千万万守好城门。” 她以坚定的口吻反复强调道:“我会跟着所有人一起走,等到了安全地带,再与你传递消息。” 第五辞眼里水汽氤氲,喉结向下滚了滚,重重地点头:“好。” 一种近似别离的气氛在四周萦绕开来,温娴从第五辞怀里缓缓抬起头,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的面容,等看够了便 回手,与他十指相握:“回去吧。” 隔壁不时就有人探头出来望向二人,以为是小夫 拌嘴闹情绪,还好心地劝和打圆场,不过见到两人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又时不时还拥抱,莫名也有些 不清状况了。 细风吹拂起温娴耳畔的碎发,第五辞抬手替她拢于耳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一定一定要等我。” “一定。” 他转身推门而出,先是慢行,后来是疾走,最后耐不住跑了起来,少年的身姿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越跑越快,眨眼便消失在街角后。 —— 此刻的雍丘已是晦涩风雨中一座摇摆飘零的古老城池,四周隐伏着数不尽的豺 猛兽,不 就要 出它真正的獠牙。 自从第五辞返回军营后,温娴便时刻密切关注着城内的动向。 譬如大街上一闪而过的骑兵,源源不断往城内运送粮草的辎重军,贴在告示牌上一天一换的征兵消息……无数的细节表明,战事即将爆发。 官府虽未放出具体的通告,但生活在箭矢炮火中的百姓闻讯已经飞快做出反应。 处于面对战争的经验,许多人开始囤积米粮,以物换物成了街市上最红火的 易,可更多的人还是选择出城避难,大概是相信齐军会将他们安全送往庇护所,妇人们为了减轻负担,不得已将衣裳首饰拿去当卖,以便能换取更多的银两用于不时之需。 温娴把所需之物全部浓缩在一个包袱内,放在 头最显眼的位置,方便睁眼即可逃跑。 当夜子时刚过, 城军队迅速集结,由百夫长带领了一小支轻便骑兵挨个进行入户排查,当一扇扇房门被敲响时,就意味着逃亡之路已正式开始。 “所有人准备,快!带上行李赶紧走,只拿重要的东西别磨蹭,天亮之前必须赶出城!” 年轻人更快速地奔出来,另外腿脚不便的老者只能慢 跟在后面,尽管都讲究个轻装简行,但大部分人并不舍得陪伴了自己数年之久的家当,有抱着猫猫狗狗的,有提着小 小鸭的,还有将自家小羊羔背在身后的。 往常见面还会寒暄几句的邻里,此刻也只顾着闷头赶路,将士们为照顾后头的老幼,不得已只能放缓了速度。 整个队伍井然有序,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就连站位都是惊奇地一致,男人在前面,老人和孩童在中间,留下妇人独在其后。 温娴看得心酸,可大家已经习以为常,战火纷飞的 世,光是活着就已足够艰难。 便宜的可以捡回一条命,但更多的人死在无边的战 中,没有家眷没有亲友,走投无路便只能乞讨度 ,卖儿鬻女,易子而食,并不只是戏文里才有的存在。 高门宅院的酒 放到腐烂发臭,而夹 中生存的百姓却连一口馒头都成了奢侈和妄想。 现实给了温娴一记响亮的耳光,眼前的景象将她过去十余年的安稳 子生生撕开了一条裂 ,而裂 之间是数不尽的对于底层百姓的 迫。 城内火把攒动,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照亮的前路远远看不到尽头,大伙儿跟着将士仿佛踩上了一条生路,整个世界只剩下绵延不绝的脚步声。 温娴走在队伍最末,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心理揣着某种期待,既希望他来,又希望他别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能!! 内个,要打仗了,所以……大概……可能会有点枯燥(我真的痛哭) 不想看这种剧情的宝贝们可以跳过哈 第八十三章 就这么走走停停, 一直磨蹭到黎明,整个队伍才艰难地到达城门,百夫长停下来招呼大家检查随身携带的东西, 然后纵马前去与守门的士兵 涉。 整整赶了一夜的路,百姓们都疲乏得很,难得有这么短暂的时间可以用做休息, 便也顾不上形象纷纷席地而坐。 抑了整晚的紧张气氛被突如其来的纷 所打断, 同行之中不乏相识的旧友和就近的邻里, 大家互相调侃, 聊聊家常,啃着干粮当作早食,周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温娴抱着包袱默默走到一旁,既不说话也不吃饭,安静得仿佛没了生气, 她孤零零一人, 身侧更是无人陪同,就这么发了会呆, 百夫长去而复返, 催促起大家启程继续赶路。 “动起来!动起来!快, 走了, 拿上东西别耽搁!” 方才还在说说笑笑的众人见状立刻站起,一阵窸窸窣窣的 过后, 队伍又重新恢复了秩序。 来不及清点人数, 百夫长吆喝着士兵赶紧顺路跟上。 此行目的是要护送百姓出城去往淝东河谷, 路途远, 老弱妇孺又多,行进速度一再减缓, 眼看就要天明,路程还有大半,百夫长急得火烧火燎,哪里还有夜里的淡定。 “动作快!不要停!吃饼子的暂且放下,那边要去撒 的也给我憋着,多注意观察四周,没事不要生 !” 百夫长刚训斥完一个寻衅滋事的小混混,只听千斤闸闷声提拔,城门缓缓开启。 黑夜与白昼的 替时刻,天空像是没有一幅尚未完工的江景山水图,如墨如画,远处天际线的尽头,还隐约可见澄澈的斑驳熹光。 众人你搀我,我搀你,相互扶持着往外走,远离故土奔赴新乡,再次归家不知是在何时,有人不舍地回头望一眼,但很快就被身侧的士兵给大力拽了回去。 温娴依旧走在最末,不慌不忙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接过身旁妇人的包袱挎在肩上,明明自己年岁最小,却一路担起了照顾她人的责任。 前方队伍紧密且有序,伴随着郊外清脆的鸟鸣,像是行进途中一支跳动的乐章,众人沉浸在恢复后的氛围里才刚没多久,为首的百夫长突然扬手喊停了。 身经百战的将士,对危险的 知度素来比常人更加 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四周看似平静的密林背后,似乎隐匿一丝不同寻常的暗 。 身侧的士兵见状纷纷奔袭着往前,拔剑横对以做抵御之态。 但是半晌都没动静,就在众人议论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之时,百夫长眼睛微眯,倏地望向远方某处,他 ·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烦躁地来回摆尾。 “撤……” 号令还未施发完毕,林中忽然一阵 动,隐有拉弓 弦的声音,随后飒飒劲风袭来。 “唰——唰——” 两只羽箭一左一右定在百夫长身旁的两个士兵身上。 意外来得实在太快,士兵都没反应过来,双目睁得浑圆,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向百夫长,临终之言都没说出口,身子一歪,直直朝后栽去。 扑通两声闷响,砸在所有人的心头,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场面瞬间沸腾起来,百姓们无助地 窜,简直是把人头暴 在对方的刀剑下。 于是又有几支箭矢擦着风声飞速袭来,尽数扎进了打头的几个人的眉心,死的人越来越多,鲜血如注, 溅出来撒了 地,空气中全是铁锈和膻腥的难闻气味。 队伍一下子变得更 了。 百夫长 出 间佩剑,调转马头朝后怒吼:“撤撤撤!来二十人与我突围,其余人等全部回城!动作快!违令者军法处置!”见不得人磨磨蹭蹭,他又加大了声音嘶喊:“快回城!” 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不等百夫长下令,便已拼了命地望回跑。 身后是不断涌过来的戎狄士兵,个个人高马大,野蛮 鄙,光是单手就可以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不仅气力大还嗜血残暴,据说更有食用生 的癖好,最 把战俘投入锅中烹煮,然后借此取乐,凡落入戎狄人手中者,无一人能够完整地存活下来。 对方这是有备而来,与之硬碰唯有死路一条,百夫长携二十位亲兵奋力 阵,几乎是以一对十,只因兵力太弱,实在难以抵挡这群人的突袭,眼前的齐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城郊的山林中响彻着震天动地的嘶喊声。 温娴本就位于队伍最末,也是最先反应过来跑回城的那一批,她与所有人一样,早被方才的血腥场面吓得腿脚酥软,刚一跃过城门就贴着墙 瘫坐下去。 透过两扇大门之间的空隙往外一望,还能看见众将士与戎狄士兵殊死鏖战的身影,只可惜寡不敌众,将士们连连后退,眼看敌军愈发 近,百夫长当即下令:“撤!赶紧回城!” 他一夹马腹转头往回跑,剩下三两士兵断后,随着人群逐渐奔涌进来,他沙哑着声音大喊: “关城门!快!” 温娴从震惊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疮痍 目的城外。 外面……外面还有没来得及赶回来的百姓,有老者,有妇孺,甚至还有不小心与亲人走散的孩童…… 他们怎么办,他们只能死在戎狄铁骑的践踏下。 可事到如今,没有谁再去关注外面人的生死,大家只顾着低头恢复体力,对此一律无动于衷。 隔着一座城门,内外却是天壤之别,温娴把脸埋进双膝,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 恶战才刚刚过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匆匆赶来一队士兵,对混 的现场做善后事宜。 雍丘暂时出不去了,余下的百姓只能原路返回。 温娴随着人群一块往回走,步履沉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过惯了优渥的生活,还是她首次直面战争的残酷,惶恐不安,闭眼就是血腥脏污的画面。 不知是方才震天的吼声冲击太大,还是脑中眩晕产生了幻象,有那么一瞬她好似听见有人唤着自己的名字,甫一抬头,就见憧憧人影中突然多出一个逆行而来的身影。 她仔细辨认过后才发现来人竟是第五辞,他突破重重困难,赶来寻她了。 在人 如水的街头,他的出现就像是黎明前的那抹曙光,照亮了温娴心中的 霾。 两人隔着人海互相对望,眼里只有彼此。 等到温娴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奔向他时,第五辞也拨开人群,迅速朝这边靠拢。 奈何阻碍实在太多,拥挤之下步行的速度几乎等同于乌 爬行,两人的距离分明那么近,却又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但彼此眼中的 意 汇,又像是把这段距离拉近到咫尺。 直至最后,温娴贴上一堵宽厚的 墙,才听到第五辞隐忍到发颤的声音。 “怎么样,没事吧?”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