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先生 慨一通后,终于切入主题,“国内想要了解哪方面的进展?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点忙?” 唐永刚笑容 面:“好,我问问我的朋友,到时候列出张单子来,还请方大哥你多帮忙。你是老字号硬牌子,你的水平肯定高。” 方女士办完了事,过来找大哥,看到大哥笑容 面的样子,主动询问:“有什么好事吗?” 方老先生没瞒着妹妹,简单说了自己想翻译文章投稿的事。 结果方女士立刻皱眉:“那三文不值两文的稿费,有什么意思?大哥你累坏了身体,才得不偿失呢。再说就国内的水平,翻译文章过去也是明珠投暗,他们能看得懂吗?” 唐永刚微笑:“我跟方大哥都是刚从国内出来的,我们 离专业这么久都能看懂。我相信国内有很多人能看明白。” 方女士嗤之以鼻:“看懂了又怎样?那么落后的地方,又派不上用场。白看个热闹。” 唐永刚看着她,认真道:“再落后的地方,也是我们的祖国。我知道你因为她的贫穷落后,在美国遭受了很多白眼。别人因为你的皮肤,你的眼睛,你的头发而轻视你,因为你来自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所以,你不应该期待她继续贫穷落后,来证明你出国是逃离苦海,你的决定有多么英明。你应该期待她强大她富有,只有这样,你才能获得周围人的尊重。他们看不起你,不是因为你的肤 和他们不同,而是你的肤 被他们打上了贫穷落后的烙印。你要做的不是漂白肤 ,假装自己和他们一样,而是证明你代表的肤 富有又强大。强大的祖国,永远是我们的后盾。” 方女士脸涨得通红,差点当场拂袖离去。 唐永刚却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人,反而笑着发出邀请:“你在美国生活多年,你也可以翻译文章的,不如试试。” 他觉得兰花花同学说的那句话没错,不管黑猫白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 方女士如果愿意做这个翻译者的话,不管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对国家和人民有帮助,那就够了。 毕竟蚊子再小也是 嘛。 第148章 八零知青不回城 远在美国的唐老师开启自己的社区大学生涯, 兢兢业业地从事翻译工作时,留在国内的田蓝和陈立恒等人也在焚膏继晷地当二道知识贩子。 太多了,电视机源源不断地往外输出知识。 直到此时此刻, 陈立恒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田蓝会说知识爆炸的时代大家会不知所措。因为每一点知识都是那么的宝贵, 哪个都不舍得放下, 于是他们就成了鲁迅先生笔下的瓜田里的猹, 面对一地的碧绿西瓜上蹦下跳的, 喜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开始被发动起来的是大学生以及部分工厂的青年工人,到后面所有常规电视大学的学生都成了参与者。 就算这样,大家还是熬出了熊猫眼,不得不强制定时休息。 田蓝 了一脑袋的飞行器制造,又赶鸭子上架,学了半天育种知识。 不学不行, 因为虽然她农学专业出身, 上辈子也一直从事农业研究,但这些对她来说仍然是崭新的知识。 荷兰瓦赫宁 大学,在农学界的地位堪比综合大学的哈佛耶鲁。 穿越前, 田蓝和舍友都学过他家的开放网课, 觉收获颇多。只可惜当时她已经准备参军, 没再深入学习。 现在,瓦赫宁 的网课就在电视机里放着, 荷兰人授课用的又是英语, 她能眼睁睁地错过吗? 陈立恒拖她出门:“学永远学不完, 要劳逸结合。” 方秀英刚整理完听课笔录, 同样抬头活动脖子, 然后 慨万千:“我现在明白我们教授说的当年他去苏联留学时的 受了。人家什么都好, 人家什么都先进, 那么多好东西摆在你面前,你每一样都想学,然而时间 力却有限。他痛苦地在 场上一边跑一边哭,苏联人以为他是 力太大,导师还特地找他谈心。我听的时候还觉得好笑,现在可算懂他的着急了。” 那么好的东西,人家都有了,你却一无所有。 就好比你身处宝山,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带走,可你只有一双手。 陈立恒素来富有革命乐观主义 神,立刻笑呵呵:“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人不行就10个人呗,10个人不行再来100个。我们国家有9亿人口呢,一人捡一块石头,都能搬空了一座山。” 方秀英哑然失笑,点头赞同:“你说的也有道理,再说能捡一块宝石也总胜过于两手空空。” 三人绕着 场遛弯。因为天冷,天上的星星分外明亮,真像是撒 天空的宝石,叫人抬头一看,就忍不住 出微笑。 因为很美好啊。即便没办法伸手摘到的美好,光是看,也会心情愉悦。 当然,造出航空飞船飞上天,在宇宙中翱翔,漫步在星空之中,应该会更美好。 三人都累坏了,加上天冷,散步的时候都没闲聊,而是默默 受着冬天夜晚的宁静。 走过 场的运动器械旁时,他们听到两个玩单杠的人正在闲聊。 其中一人坐在单杠上,语气焦急地说旁边的少年:“你疯了吗?你真的不出国留学了吗?机会多难得啊,多少人想出国都想魔怔,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海外亲戚都用上了,就指望人家能带他出国。你知道吗?我爸他们部里有个处长都要提局长了,为了跟着外国亲戚出国,连官都不当了直接辞职走人。还有你知道为什么咱们早就应该去上海报到参加出国前的培训,却到现在还没动身吗?就是有个小子在他女朋友面前嘴巴不牢,说出去了打死他都不会再回来。妈的,心里想想就想想嘞,说出来真是坑死人。也是个傻 ,不回来了不就代表要甩了女朋友吗?人家不举报你才怪呢。憋着不说,到了国外谁管得了你?” 另一位少年正在做引体向上。他的身体素质显然不错,居然能一边做一边搭同伴的话:“我觉得他是一位君子,坦诚待人。如果他不说的话,女友万一一直等他,不是白白蹉跎了青 ?那就太不厚道了。” 他的同伴烦闷:“他对女人厚道了,对我们厚道了吗?这么拖下去,还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呢。谁晓得会不会跟73年的高考一样,突然间再冒出个白卷英雄,所有的考分都作废。到时候,谁都别想走。” 做引体向上的少年笑了起来,声音慢悠悠的:“不走就不走吧,继续在国内学习好了。” 同伴急了:“在国内学个 呀。从78年考上研究生到现在,咱们上过什么课?除了做题还是做题。我承认教授是好人,对我们都很照顾。但你必须得认清一个事实,任何一位伟大的数学家不是靠做题做出来的,必须得搞研究。有人指导我们搞研究吗?教授自己都忘了要如何做研究了吧。你留在国内,有什么意义?继续找难题做吗?就是做出来了又怎样?” 他越说越 动,恨不得直接抓着同伴的脑袋晃一晃,好把他脑袋瓜子里装的水全都倒出来。 这个混账东西,为了出国留学,突击学了法语。短短数周时间,他就已经能够听懂自制的收音机里的法语新闻。 如此天才,却在关键时刻犯浑,明明迈在命运的门槛上,却说不要出国了。 真是疯了。 做引体向上的少年,额头已经冒出白雾,整张脸都被雾气拢着,叫人看不清神 ,声音却无比清晰:“谁说没事可做?我在学习呀。” “学什么?你还有东西可以学吗?国际奥数题我们都已经做出来汇编成册子了,你还能找到什么题目做?” “不是做题,做题只是消遣而已,我已经消遣了这么长时间,该好好学习了。” “所以我们要出国呀。”同伴急得够呛,可作为众人口中的神童,他明白真正的天才,也就是他的同学兼朋友思维方式总是迥异于常人的,他不得不谆谆善 ,“到了国外,我们能够学到最先进的数学知识。你不是说想填补国内的代数几何方面的空白,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吗?不出国学习,怎么可能实现这个目标?” 做引体向上的少年终于停止了锻炼,同样坐在单杠上,朝朋友 出了一个恍惚而甜 的笑容。 任谁看到他如此笑,肯定以为他在想念心 的女孩。 结果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我找到了学习的途径,跟着电视机学。” 同伴差点没晕倒,用痛心疾首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崩溃:“同志,我亲 的达瓦里氏,你怎么会想到跟电视机学呢?对,我知道有电视大学。可你难道不晓得上电视大学的都是考不上大学的人吗?国内最一 的大学都已经没办法教你了,你居然指望电视大学能够让你学到知识。” 额头上还冒着汗的少年认真地看自己的朋友:“能学到的,就是代数几何课,讲的很好,我觉得很有收获。” 同伴怀疑自己的朋友魔怔了。因为长期做题,没有教授上课,所以他已经丧失了辨别能力,随便看了堂电大课程,就当成是宝贝。 他苦口婆心地相劝:“你得知道,我国在代数几何方面几乎是空白,如果想深入学习,必须得去苏联、美国、法国这样的代数几何强国。国内的老师如果有这个水平的话,国家为什么还张罗着送我们出去留学呢?难道为了让我们见识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吗?” 少年额头上的汗被夜风吹干了,他伸手拽自己的同伴:“走,我带你去看,上完一节课,你再评价课堂有没有价值吧?” 他虽然瘦弱,但力气显然不小。他的同伴被他拽下了单杠,又拖着往前走,只能发出无谓的抗议:“我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没意义的课程上,我得尽快出国,我要学习最新的知识。” 可惜秀才遇到兵,偏偏土匪还有文化,倒霉的年轻人只能任凭他的抗议随风而散,他还是被一步步地拖走了。 田蓝等人隐在黑暗中听完全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秀英 慨万千:“他居然放弃了出国。”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种情况就困守偏远山村的下放知青放弃回到大城市一样。周围不会有任何人佩服他不忘初心,只会说他傻。包括高调把他当成留守知青典型大肆向群众宣传的人,也会在心中嘲笑他脑袋坏了。 谁不想过好 子? 田蓝转过头,笑着看她:“你不也放弃了出国吗?” 方秀英十分现实:“那是因为以我现在的能力出国也没办法读大学。如果我能干什么?端盘子还是刷盘子?难道换一个地方刷盘子就变得高级了吗?” 田蓝笑盈盈地问她:“那你现在是愿意留在国内上大学,还是出国留学?” 方秀英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出国的。我家人和孩子都在国外。” 田蓝无话可说了。涉及到孩子的事,母亲需要考虑的问题,总归要比旁人多些。 她点点头:“那你努力吧,出国上学肯定要比在国内更辛苦。” 没想到方秀英却轻轻蹙眉,迟疑道:“我只担心出去以后学到的知识还没电视上的新。” 田蓝摸摸鼻子,含糊其辞:“谁知道呢?我们也不晓得国外现在大学课程是什么进度啊。” 三人绕着 场走了两圈, 觉如果再不回去,他们就要冻僵在风中,赶紧往回跑。 后面还有课程要继续听呢。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们听见屋里人在骂脏话:“妈的,这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让他给我们上课?老子好歹也是研究生啊,天天就做题了。” 另一个声音难掩得意:“我没说错吧,有厉害的老师,能学到东西的。有他带着,我再自学就有意义了。” 说脏话的人没停下骂骂咧咧的意思:“凭什么?他应该来大学当教授的,那些工农兵学员都能当大学老师,他凭什么不可以,还要躲在电视机后面?” “你没听说吗?国家把最厉害的教授都集中起来录电视大学课程了,他们太忙了, 本没空面对面的带学生。” “狗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教授?我们的导师难道还不够出名吗?” 先前的声音终于迟疑了,又含含糊糊道:“我听说,因为他们是老右,还没恢复工作。” 谁知道这话 怒了他的同伴:“走走走,我们必须得出国。这片土地不尊重知识, 本无视知识分子的价值。只会靠着那群溜须拍马的人喊口号,就想搞建设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先前的那位少年试图说服同伴:“可是运动已经结束了,不会再那样了。” “有什么区别吗?不过是东风 倒了西风罢了,以运动的方式反运动。换一群人喊着换汤不换药的口号,他们就成了公理和正义了,简直荒谬又可笑。” 说话的少年坚持己见:“我对这些不 兴趣。既然电视上的课堂有意义,那我只想继续学下去。” 他的同伴冷笑:“你怎么知道会不会课上一半,给你讲课的这位电视老师就会被拖走,然后接受新一轮的批.斗,让他戴着枷锁做检讨?” 少年沉默了,却相当倔强:“只要他还能继续上下去,我就继续学下去。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也是我的老师。” “然后你看着你的老师受罪,却无能为力。” 少年反驳同伴:“我离开了,我去了国外,我就有能力了吗?” “那当然。”同伴 有成竹,“等我们成为最厉害的数学家,即便是为了做表面文章给国际友人看,他们也要尊重我们的意见。” 少年突然间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了,又开始上课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 田蓝忍不住扶额,真是无可奈何。这些年轻人啊,天真又热情,简直毫无政治  可言。 就眼下的环境,光凭他们说的这些话,很有可能会遭殃的。 方秀英呼了口气,看着在自己眼前腾起的白雾,忽然间笑了,声音轻轻的:“其实他说的很有道理呀。也许只有我们才会觉得给人扣上一顶右.派的帽子然后还让他工作,是对他的恩赐与施舍吧。他不应该愤恨,他只配 恩涕零。” 说完话,她大步往屋里走,她还有课程要听。 等关上房门,田蓝才冒出一句:“快结束了,右.派要集体 帽了。” 方秀英扭过头,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田蓝保持平静的面 :“猜也能猜到啊,国家要发展经济,需要大批专业人才。如果不在政治上解放大家,又如何让大家心无旁骛地投入到生产建设中去。否则即便他们自己君子坦 ,从 程上来讲,单位也不会接纳他们,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 方秀英打开电视机,在等待课堂时,她突然间开口:“也许我姑姑说的没错,我们是个非常现实的民族。一切从有用没用的角度出发。”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