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琴轩和门中弟子们都愣了一下。 霍珏是修士,现如今身上也没有恶业之果,劫闪骤然奔他而去,只有一种可能—— 很快有弟子颤声道:“少掌门他,他他又进境了?!” 段琴轩也是到此刻才明白过来,穆晴岚并非是遭受天罚,她是在进境。 可一个山鬼,能进境成什么? 这进境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第55章 苍伶 两个人一起进境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不光凡间城镇、距离湘君山较近的村子被生生震塌了一些房屋, 连修真界的几大宗门都被惊动了。 整个湘君山笼罩在灵光之中,仙魔大战后,太多高境修士身陨魔域, 现如今修真界仅存的那些高境修士,就算是进境, 也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动静。 在山中没有撤离的段琴轩和天元剑派弟子们, 都在震惊过后, 开始盘膝打坐,是为霍珏与穆晴岚护法, 也是蹭这进境的 纯灵力修炼。 这动静甚至连现在已经在几百里外海面之上的穆婉然都抬起了头, 看向湘君山方向。 只见湘君山之上如银月倾坠, 星河 淌。 彼时穆婉然坐着轮椅,正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看着那银光心中嫉妒却又羡慕。 穆婉然看出了那是进境劫闪,知道穆晴岚因祸得福,心中更多的是 叹。 叹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人,无论是生是死,无论遭遇怎样的境地, 总有人 着护着。连老天都格外偏 。 不过很快, 她便顾不上想 七八糟的事情,因为属下来报, 苍伶又闹起来了。 穆婉然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苍伶了。 自从她被亲爹毁了容貌, 又因五衰一头墨发遍布秋霜之后,她便没有再见他。 她不想在他心中留下的最后形象, 是这般丑陋可怖的模样。 大船已经快要到穆婉然令人清理好的海岛了, 穆婉然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搂在身前散发着莹莹光亮的重生莲, 斗篷之下的嘴角翘了翘。 她没有穆晴岚那样的境遇和心 ,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都是靠她同人打破脑袋抢来的。这一次也一样,但她总算能维护住她想维护的人一次。 “大小姐,那鲛人疯了一样撞水箱子,说若是你不见他,他就活活撞死!” 穆婉然闻言僵住,咽了口口水之后,哑声道:“告诉他,到了岛上,我会见他。” 属下领命去说了,不过很快又回来,哆哆嗦嗦递给了穆婉然一截儿被生生扯掉的手指。 手指细长指甲尖利,还带着一些不甚明显的蹼,鲜血淋漓地呈现在穆婉然面前,来报的属下手臂上被抓了深可见骨的几道。 穆婉然倒 一口气,她早知道鲛人 情执拗决绝,却没想到苍伶也这般疯狂。 “让人去将他制服!用药麻翻!”穆婉然先是震怒低吼。 但是很快又攥着那截手指,叫住要去办事的属下,问:“等等,你受伤了。苍伶从不无缘故伤人,他又不饿。恭五,你是不是伤过他?这截手指,真是他自己扯下的吗?” 托着手臂的恭五闻言面 骤变,那 他箭 鲛人的事情,分明没有向任何人 ;今 这手指也是他因为被抓发狠扯断,他没想到,穆婉然纵使五衰到极,人也丝毫没有糊涂,竟然都猜到了。 穆婉然生 毒辣在掌权之后素来是铁血手腕,对忠于她的人极其优待,大方的不可思议,但是对背叛她,背后搞小聪明的从来残忍至极。 恭五稍稍思索下,立刻跪下认罪,将那天池边的事情 油加醋细细告知了穆婉然,还将今天的事情推 成自保。 “大小姐饶命,属下当 也是太心急……今 ,今 那鲛人已经陷入了癫狂,神志怕是不清了。” 鲛人至情至 ,为了一点情情 ,甚至为了一口吃的疯魔是常有的事情,这等蠢物,还不是任由恭五一张嘴随便说? 恭五此刻其实有些有恃无恐,他断定穆婉然已经对那鲛人彻底失去了兴趣,不会因为那不痛不 的一箭怪罪于他。 恭五知道,穆婉然此次上岛正是要利用重生莲重生。 至于那鲛人,自然是用来重生后食其血 恢复修为的营养品。穆婉然一直都有食鲛人 的习惯,这种时候带着这个残破不堪的鲛人上岛,只能是入药。 穆婉然对手下向来大方,到时候恭五觉得他们也都能分一杯羹! 果然穆婉然闻言声音轻轻道:“这样……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恭五,你跟着我也有许多年了吧。”穆婉然道。 “是!”恭五道,“属下七年前就跟在大小姐身边!” 他是穆婉然夺权路上的功臣,虽然他修为低微,但十分擅长见风使舵两面三刀,他曾是穆老宗主的近侍,穆老宗主落马,恭五在其中可记一大功。现在整个穆家的长老都算上,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 但是恭五忘了,他的面子到底是仗着谁,也忘了穆婉然之所以以女子之身,以穆家嫡系里面修为最浅薄的资质坐上穆家家主之位,靠的不是修为,是手段。 是杀兄弑父眼也不眨的手段。 穆婉然叹息一声,道:“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三个年龄分别只差一岁的幼子。” 恭五没料到穆婉然竟然记得这个,心中一喜,正要说什么,便听穆婉然又道:“我会让人替你好好照顾他们,你安心地去吧。” “去……哪?” 恭五的话音未落,已经有黑袍 修出现在他身后,长剑贯穿了他的心口。 恭五低下头,看到心口穿过的长剑,伸手要碰,那长剑很快又自他 口 出。 恭五嗓子里发出一声 气,尖锐的似被掐住脖子的禽类。他按住血如泉涌的心口,额角青筋暴突,死也不明白,穆婉然为什么会杀他。 他一直都对穆婉然忠心耿耿,或者说,穆婉然的手下,全都对她忠心耿耿。她收服人是很有一套的,既有以心 心,也有共享富贵,更有要命手段。 “大……小姐……”恭五躺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穆婉然,嗓子里发出嘶嘶倒气声响,后面的话在嗓子里被涌到喉间的血堵住,说不出了。 但是穆婉然却知道,他想问的是“为什么”。 “你是七年前跟我,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认识苍伶的吗?”穆婉然抬手拿下遮脸的斗篷,将那截指头攥着把玩,注视着恭五道,“七十年前。” 恭五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咽了气。 杀了恭五的 修退回穆婉然身后,穆婉然看着恭五死相狰狞的脸,想到了七十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天真烂漫又愚蠢。她心中没什么穆家权柄,没有坐上宗主这种志向,她只想找一个如意郎君成婚,生几个 骨俱佳的孩子。 那时候她母亲甚至是亲妹妹都好好地活着,她的父亲虽然有两位夫人,却也没有接二连三的纳妾。 穆婉然像所有十七岁少女一样,每天 心的就是她的衣裙首饰,厨房里面花样翻新的点心。 直到她母亲被毒害,她父亲却说是被妖魔杀害而死,她看到了尸体青紫肿 的模样,分明是毒杀。 紧接着她妹妹被人推下湖中淹死,她才总算是 骨悚然地掀开了穆家深海漩涡般几股势力相互倾轧的一角。 她一个被养成傻子的女孩子被迫卷入了皇族、穆家内部、甚至是其他宗门之间的权势相争。 原来一切的太平都是假象,入世太深的宗门基本上和北松国其他的世家宗门无异。一样要争皇权,一样要争资源。 而自古以来,所有权势的倾轧之中,最先牺牲也最容易被牺牲的,便是无用的女子。 她父亲娶了皇族女,又要将她送与一位看上她姿 的皇族王爷做“仙姑”。 穆婉然最开始也只想着逃命,逃出穆家,天高海阔。 但是她不出意外地被抓住了,又被自己虽然不亲厚,却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捆绑到穆家驯养鲛人的池子旁;看那些帮助她逃跑的手下和婢女们,被扔进鲛人池子里面,供鲛人撕扯 食。 整个池子都变成了血红 ,尖叫哀嚎的声音似狱朝着她缓缓开启的一扇门。穆婉然最后也被推了下去。 他哥哥指着大口 食人 的鲛人告诉她:“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死,你是个不如这些畜生的废物。” 她挣扎、尖叫、即将面对被撕扯粉碎的结局。冰凉的血水灌进口鼻,她心中绝望又清醒,她父亲知道了, 本不会怪罪她哥哥。 因为她哥哥是穆家下任家主的人选,同皇族、同其他宗门关系密切。 而这些被骗上岸被抓住牲畜一般豢养在这里 配繁殖的鲛人,便是她这位哥哥笼络人心的手段。 穆婉然那夜没有被撕碎,她哥哥把他给扔下池水之后,见她被鲛人扯着沉底了,就走了。 他就是想杀她,让她不知好歹竟然敢逃跑,那她就没了最后的价值。 穆婉然确实被扯下了池底,但是她是被一只金 的鲛人拉下去,护在池底。 那时候的金 鲛人,便是现在的苍伶。 只是那时候苍伶是为寻觅亲人被捕获,才刚刚到人间不久,同穆婉然一样的单纯天真。 他救不下所有被扔下鲛人池的人,那些饥饿的鲛人他对付不了,护住一个穆婉然,苍伶也已经遍体鳞伤。 穆婉然在冰凉刺骨、腥臭得令人作呕的池水里面泡了一夜,她所有的天真烂漫,懦弱胆小,都死在了那夜的水中。 苍伶的怀抱并不温暖,她在黎明前夕最黑的时候,鲛人池守卫换防时被推上岸。 她苍白着一张死人一样的脸,答应一定帮苍伶逃走。 可是她那时候自顾不暇,活着回去让她哥哥十分不高兴。但是穆婉然已经学乖了,她非常听话,开始讨好她的哥哥们,她的父亲、一些王公贵族、一切有权威的人。 她开始意识到,权力是个好东西。 她迅速成长,学习着一切她哥哥、父亲、一切上位者惯用的手段,再暗地里悄悄培植自己的人。 她给那条金 的鲛人取了名字叫苍伶,却没有如誓言那样帮他逃走。 她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鲛人,帮她做一些事情。 她那时候已经被母亲和妹妹的血仇,甚至是自己被欺辱践踏的仇恨蒙蔽了眼睛和心,她只想着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将那些人踩在脚下。 她在豢养捕捉鲛人的书中 知了鲛人的弱点——重情。 她引 了尚且不通情 的苍伶,让他留在那恶心腥臭的鲛人池为她做事。 眼泪和伪装出来的 意是她的武器,苍伶开始帮她偷取鲛人产出的鲛人珠,鲛人的筋骨皮 ,甚至是杀掉鲛人给她用以拉拢权贵。 她要苍伶为她残杀同族,也要苍伶为她不顾一切。 在她渐渐有了一些自己的人时,她哥哥发现了鲛人池的异样,他抓到了苍伶,并且当着穆婉然的面斩断了苍伶的尾巴。 她哥哥问她:“你 这个畜生?” 她答:“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 一个畜生?只是看他颜 比较特殊,觉得好玩罢了。” 先是尾巴。 后是手臂。 穆婉然眼睁睁看着苍伶痛苦地在鲛人池中翻滚,血染红了池水,她想起了那个苍伶护着她的血 夜晚。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