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墨斯张口要抗议自己还有别的神职,阿波罗已经伸手按住他的眼睛,将借来的一段睡神的力量放进去。 这位从出生起就无比滑头可 的神灵,就这样安静地睡在光明神的怀里。 安置好赫尔墨斯的阿波罗抬头,看到不远处那个蹒跚而来的身影,疲惫地叹一口气,“终于来了。” 阻止哈迪斯灭世的神,终于还是来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能阻止哈迪斯,可是预言都这么说了,也许真的能吧。 阿波罗抱着赫尔墨斯躺倒在焦土上,他看着天空,喃喃自语:“以后再也不干这种拯救大地的活计了,累得只想闭眼不醒。” 梁又绿站在哈迪斯一边,看着他重新站起来,眉间轻皱,似乎宙斯的沉睡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不知掉落到哪里的赫尔墨斯,又看向整片大地。 “还不够吗……”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我该做什么?” 那个步履缓慢的女神终于走到他面前,她发出几声尖酸刻薄的嘲笑声,“你也一样被抛弃了,你跟我没有不同啊,哈迪斯。” 哈迪斯反应一直都是迟钝的,他视线缓了几分,才认出她。 德墨忒尔的外表已经如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一样,枯萎的皮肤上, 动着黑 的脓水,矮小的身体如一株将死的麦子,连站立都是倾斜的。 与她丑陋的外表不同的是,她的声音竟然还带着几丝悦耳的轻盈。 “哈迪斯,我知道需要什么才能让泊瑟芬重新回来。” 哈迪斯呆木如死的眼神沉寂了一会,才猛然亮起来,就像被注入了生命,连黑 的头发都开出几朵花来。 德墨忒尔笑了,笑得凄厉。 “她需要信仰才能回来,纯粹的,只属于泊瑟芬的信仰。繁荣的土地,虔诚的信徒,源源不断祈祷她回归的力量,最后凝聚出召唤她的通道,就能过去将她带回来。” 她每说一分,哈迪斯的眼神就亮一分,似乎她说什么他都会信,哪怕他们是仇人。 “她当初也是这么诞生成长的,每一天我都会将信仰之力喂食给她,我清楚地看到她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原因是什么。” 哈迪斯安静听着,他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语,也没有询问,只有轻颤的身体才能 出他身体里急于爆发的躁动。 德墨忒尔的笑容渐渐大起来,语气也越来越怨毒,“可是你毁了这一切,哈迪斯,你看看你主宰下的大地变成什么样了。你是死亡的化身,你拿着泊瑟芬的神权,彻底污染了她的力量。 这个世界再也开不出最纯粹的花朵,结不出无毒的果实,你拿什么能让生灵去信仰泊瑟芬。” 死亡的污染 太强了,拥有繁衍权责的冥王,没有来得及保护繁衍力量的纯粹,就彻底染黑了它。 德墨忒尔看着眼前这个跟她一样崩溃的神明,没有任何复仇的快 ,她只想让泊瑟芬回来,让她的主神回来。 “哈迪斯,将属于泊瑟芬的力量剥离出来。我的神殿里,供奉着这个世界最后一尊属于她的神像,它没有受到任何污染,是纯粹的,只属于泊瑟芬的供奉。” 德墨忒尔失去了所有笑容,泪水开始落下,“你污染过的繁衍神权,放置在她的神像前,然后要让她开始拥有很多信徒,让那些信徒不断地喂食神像光明的信仰之力。” 哈迪斯看着她的眼睛,他现在的力量能看到她的灵魂,也看到她没有说谎。 “不管多少年,都要一直一直信仰她。” 哈迪斯非常自然地点头。 德墨忒尔看着他,却恶意笑起来,“就你不能信仰她,因为你的力量会污染她的神庙,她的神像。哪怕她神庙的一阶台阶,你都不能踏上。你这个毒 身的瘟疫王者,你将你的信徒身份剥开,快点。” 她穷凶极恶地命令他,濒死无力的女神,高高在上地命令着比她强大太多的神明。 哈迪斯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他抬起手,默默放在自己的 口处。 “好。” 梁又绿听到他说,然后是手指进入神魂,一点点扯出繁衍神权的声音响起来。 她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他伤害自己的手,可是只摸到纸质的触 ,这一切都曾经发生过,她艰难地呼 着,连眼泪都 不出来。 悲伤到极致,是没有泪水的。 她握住他的手不放,用尽力气也只能说出一句。 “你怎么过成这样,不是已经拔箭了吗?” 这句话就是一把钥匙,话语刚落,大量的记忆碎片化为连贯的画面纷沓而至,她想起来了。 第109章 抛弃 记忆穿过身体, 如一把打开所有情 的钥匙。 梁又绿 受到 悉的疼痛,跟随着苏醒的记忆蔓延开,从脚踝到后背, 又沿着骨头钻入心脏。 身体无法承受记忆的重量, 心脏疯狂跳动起来,每次呼 都伴随着钢针的扎刺,皮肤被无数记忆碎片割伤,她在慢慢崩溃。 停止记忆,转身离开。 梁又绿的求生本能在她驱使她逃避。可是她的脚却跟扎了 一样,死死黏在原地。 她手里那片纸,那段属于哈迪斯的记忆, 在开始消散。她低头看着逐渐变得模糊的 人,化为墨渍,落入空白的背景里。 她听到海 的涌动,黑暗的夜里马车铜铃响起来,冥府的一切经历在剧痛中破壳苏醒。 神明、冥神、判官们、死神、壁画上的人们、 灵、亡灵…… 还有, 还有。 “哈迪斯与……泊瑟芬。” 梁又绿猛然攥紧手里的命运之线, 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条长廊在脚下开始铺设而起来,她想走快点, 走向自己先前 思夜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地方。 她恢复的记忆就像是长廊的建造材料,只有模糊线条的长廊变得清晰起来, 长柱子与壁画也在清晰的记忆下恢复。 壁画上番红花丛后, 酒童与吹笛者, 探头看着她, 兴高采烈地笑着说:“泊瑟芬,你回来了。” 更多的人,在壁画上端出了水果与粮食,布料与首饰盒、他们笑嘻嘻地说: “好久不见,泊瑟芬,我们又能点燃松油,燃起篝火,洒水清扫屋宇各处。” 梁又绿看着他们,张口几次,最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这只是那个构建记忆的神,绘制在纸张上的线条。 神生怕她进入这里后会 到孤独,而特意空了一页纸来绘制这个走廊,堆 了热闹的 声笑语,好让她这个读者阅读起来不那么乏味。 声笑语后,是篝火亮起的会议厅。 米诺斯依旧站在两位判官在中间,四周的石桌随意摆放,四处散 的死亡泥板堆到天花板,工作量比她先前在的时候更多了。 一脸苍老的米诺斯用笔在羊皮纸上勾画着,“这些物品都要封存起来,放置在神庙里,接受大地之上的信徒的信仰滋养。” 埃阿科斯侧眼一瞧,“连枕头跟鞋子都要放到箱子里吗?” 拉达曼达斯叹气:“毕竟是泊瑟芬过手制作的东西,充 了生机的祝福,她不在这里,我们的力量会污染这份祝福的。” 梁又绿走过去,看纸张上列 了物品名字。 、首饰盒、衣服、椅子、纸笔、香水瓶…… 都是女 的物品,也是泊瑟芬使用过的物品。 “哈迪斯呢?”埃阿科斯一脸忧郁地问。 米诺斯转过头,看向梁又绿,“他让我们负责封存物品的任务,可是有些东西确实没法让他松开手。你曾经给他做的衣服,你亲手画的作品,你睡过的 与被子都变成了最珍贵的财宝,他也许放不了手。” 拉达曼达斯也回过身来,对她 出一个生涩的笑容,“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只能让你来完成,泊瑟芬,你让他松开那双如牢笼的手,放开属于的你东西。 毕竟生与死的力量不相容,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神权污染你的物品,是另一件痛苦绝望的事情。” 梁又绿本来想问,为什么要封存泊瑟芬的东西? 然后她立刻想起来刚才看到事情,他将生机的神权从心里掏出来,然后……然后什么呢? 梁又绿以为自己会疑惑,可是答案很轻易就出现了。 因为他要将全部属于她的东西都送往大地接受供奉。 哪怕只是一个小枕头,一个小梳子,只要是沾惹上她的气息都含有生机的力量。 而力量,就是哺育神明的最好营养。 梁又绿扯了扯嘴角,无奈又苦涩,“还真是将我当女儿养啊,你们这里的神还能更 来吗?” 曾经在那片骨灰平原上,哈迪斯告诉泊瑟芬,如果不能当 子,当女儿也可以。她以为是一个诡异的玩笑,没想到却是个悲伤的事实。 他在重新养育她,用他们这个世界普遍,却极端的方式去攫取巨大的力量,制造新神的身体。 梁又绿走向那个 悉地方,哈迪斯的房间,他们共处了无数个夜晚的屋宇。 空 的走廊,灰暗的壁画,没有任何亡灵的声音,也不见任何线条人侍从。 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活力,像是个黑暗的废墟,不知道沉寂了多少年样子。 大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手指略微绷紧,犹豫了一下才探头望进去。 房间里的摆设空了一大半,她比较常用的东西都没有了。 只有一张 , 上还叠着方正的被子, 边坐着一个人,他低着头,一块编织得不算 细的羊 线布料,安静躺在他的大腿上。 昏黄摇晃的光线下,他的身体不再 拔有力。反而像是某种失去水分的植物,没有一丝 神气。 梁又绿走进门,看到他的手慢慢地抚摸着,那些一看就是用很生疏的手法,绣出来的镶边饰纹。 这是一件做得很一般的外衣,他却像是在抚摸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花瓣,轻缓而珍视。 突然他停止动作,手指下干净的布料开始出现黑 的污渍。 这一刻,连篝火的声音都静默了。 这个从来都是冷静高傲的神明,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悲伤情绪。 悲伤是一种很能传染人的病毒,梁又绿安静地凝视他,很想伸手去抚摸他,或者递给他一捧花。 可是这一切的记忆对她来说是新的。对眼前的哈迪斯来说,却已经过去了。 哈迪斯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这件外衣慢慢叠起来,放到盒子里。 “塔那都斯,将所有东西都送往大地之上供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听不出起伏。 死神慢 地出现,一脸死白的颓废,“哦……” 哈迪斯忍耐了一会,声音才听出一丝紧绷 ,“跑快点,送往大地 界处的德墨忒尔手里时,手脚也要快速麻利。”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