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最晚可以考到晚上九点,陈朝源和林清材都很重视这次县试,肯定不会提前 卷,苏泽干脆邀请彭安一起回去吃。 彭安摇头说道:“学生还要回去分账,多谢先生了。” 他又顿了一下说道:“我也是刚到,差点赶不上先生考完。方公子就让我现在过来,就在考院门口等半个时辰,若是先生不出来就将食盒带回去。” 苏泽莞尔一笑,这方若兰也是有趣,原来自己不提前 卷就吃不上食盒了? 还是她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苏泽接过食盒,让彭安走夜路小心,就提着食盒返回住处。 考院对面的酒楼上,黄时行等人看到了四书义的考题,纷纷倒 一口气。 其实这道题目的难度超纲了。 科举考试每个阶段的难度是不同的。 童子试的三场,也叫做小三试,县试、府试、道试,最难的自然是学政衙门主持的道试。 童子试、乡试和会试,这叫做大三试,最难的其实是乡试。 而这道题目的难度,已经可以用在乡试的考试中了! 黄时行最近也都在备考,看到这道题目也开始思考起来。 明代的截搭题还没有清代那么明目张胆,毕竟截取圣人经义,这本身也有些违背圣训。 到了清代礼部才明确规定了可以在科举考试中出截搭题。 所以好消息是,现在科举在会试中不会出现截搭题。 坏消息是,乡试中几乎都是截搭题,不会做截搭题的,在乡试中已经被淘汰了。 有能力挑战这道题的,都是秀才中的佼佼者,黄时行提起笔,开始在白纸上写起来。 此时天 已经黑了,考院中已经开始给蜡烛了,每人三 蜡烛,最晚也就烧到晚上九点,还没完成答卷的考生已经开始着急了。 陈朝源已经答完草稿了,他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开始誊抄考卷。 白知县则已经开始阅卷了。 不过县试阅卷时间紧任务重,白知县一个人一个通宵也看不完这么多的考卷。 所以基本上阅卷的都是白知县的师爷和县吏中的亲信。 这虽然并不符合朝廷制度,但是如今天下各县都是这么干的,法不责众嘛。 白知县会给两篇经义写上破题的思路,然后写一篇标准范文分发下去。 阅卷的就 据他给出的答案评卷子。 不过白知县也不完全信任手下这帮人,他分成两组 叉阅卷,如果两组都画叉的,那就直接黜落送不到他面前。 只要有一组判定中的,就会送给白知县最后仲裁。 陆续有考卷送到白知县面前,不过基本上都是一圈一叉的卷子,也就说是不能让两组阅卷的都认可的考卷。 白知县看了卷子,也觉得都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他暂时扣住这些卷子,若是录取人数不够,再从这些卷子上录取吧。 等到九点的梆子敲响,终于到了最后 卷的时候,陈朝源最后在烛光熄灭前检查了一遍,喊来卫兵 上了卷子。 林清材则是大脑空空,他看完了第一条四书义就懵了,强行做完已经天黑了,后面的五经义和试帖诗都是匆忙写的,最后是被强收走了卷子。 林清材出考院的时候都快要哭了,有的老童生比他还不堪,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传到楼上,黄时行放下手中的笔道:“成了!” 众人纷纷围过去。 黄时行的思路倒是和苏泽差不多,不过用典上面差了很多,空发议论多,论据支撑少,其实并不能算是上等的科举八股文。 但是能在短时间内破题并且完成八股创作,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果然黄时行是延平府举人之下第一人。 黄时行说道:“这题太难了,本县童生中能答对这道题的,怕是十之无一啊。” 众人纷纷点头,扪心自问让他们去考这道题目也要懵,别说这些童生了。 一想到苏泽,黄时行 出笑容。 归 到底还是要看科举的!等自己中了举人,再来收拾苏泽这个秀才都不是的家伙! 与此同时,白知县终于等到了一份画了两个圈的试卷。 看到卷子上破题的话: “说以学而深,可决其朋之有矣。” 白知县连连点头!这才是他要的破题思路! 卷子是吏员誊抄过的,白知县也看不出这到底是谁的卷子,他仔细的读了一遍,更是觉得这份卷子答的好。 学习实践的关系,追求“道”的态度,苏泽的这篇文章可以说都没有问题。 而实际上,白知县这篇题目中还隐含了他的政治倾向——那就是“君子有朋”。 白知县也有政治理想的! 千古以来,朋 这个词都是贬义词,包含结 营私的意思。 白知县在考上进士之后,和另外几个同年进士相互约定互相帮助,共同提携。 这当然不符合大明官场的“君子不 ”的说法,但是严嵩有 ,清 有清 ,白知县他们这些新进士科举第次太低,官都太小,两边都看不上他们,为了能在凶险的官场生存下来,只能接 互保互通有无。 而苏泽文中最求真理实践大道想通,所以君子自然会聚集起来的理论,正是说到了白知县的心坎中去了。 白知县看着誊抄过的考卷,考卷也是糊名的,“甲六”被糊在了卷子的装订线内,白知县记下这篇文章,等到张榜之后再看是县里那位俊杰。 阅卷工作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总算是将所有的考卷都阅卷完毕,包括苏泽的卷子在内,得到双圈的考卷一共只有十份。 得到一圈一叉的考卷有五十份,白知县又从这五十份中挑选出四十份文采更好的,列入到了榜单内,这就是通过第一场考试的学子名单。 剩余的十份卷子,就是本次考试的副榜。 副榜的考生依然可以参加第二轮的考试,如果后面两场考试有倒霉蛋被黜落,那副榜靠前的人就可以递补上来。 不过大明科举最重的还是经义,后面两场只要不 白卷,或者不小心写上需要避讳的字,基本上是不会黜落的。 副榜约等于现代公考的面试候补名单,只有少数情况下前面考生作死放弃才有机会补上。 等这些都忙完了之后,已经到第三天了。 天还没亮的时候,礼房的吏员开始忙碌,他们拿出一张红 的大纸。 大纸上有一个大大的“中”字,中字覆盖的区域叫做“团案”。 礼房的吏员拆开糊名,按照从内到外的顺序,按照名次将号牌写到了图案上。 比如苏泽是排名第一,他的“甲六”就写在榜单正中央的“中”字中心位置。 前二十名都在团案的内圈,也就是中字覆盖的部分,前二十名基本上不会被黜落,基本上保送府试了。 团案外侧是二十一名到五十名的号牌,这也是上了正榜。 如果号牌落在团案之外,那就是上副榜的了。 整个红榜最后送到白知县面前核对,将所有号牌和卷子核对完毕后,白知县盖上县衙官印,吩咐礼房的典史去考院外放榜。 这时候考院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就算是那些明知自己考不上的,也会心怀侥幸心理过来看看榜,万一中了呢? 苏泽、陈朝源和林清材三人也早早来到了广场上,要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看着乌泱泱的看榜考生,苏泽也生出一丝紧张的 觉。 陈朝源对苏泽说道:“苏兄,若是看到自己的字牌,千万不要 出异 ,也不要高喊中榜,跟着人群退出去就好了。” 苏泽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 陈朝源叹息一声说道:“还是我们福建科举竞争太 烈了,以前不用号牌的时候,考完第一场就会有人去举报科场舞弊,特别是案首和内榜的更会被质疑,甚至还闹出落榜考生联名去学政衙门告状的事情。” 苏泽这下子明白了,文无第一,落榜的自然不服气,毕竟第一场考试就算是进了正榜,依然有被黜落的可能。 闹事的未必有证据,但是恶心人是有一手的,所以号牌制度也是为了保护那些中榜的考生,避免影响他们后面的考试。 只有第三场过后誊上名字的红榜,才是真的通过县试的名单。 果然有经验的考生都和陈朝源这样,默默的看了榜就离开。 苏泽走到榜前,看到“甲六”,就默默的退了出去,可以准备后面的考试了。 县试、府试都是资格 的考试,其实真正竞争的也就那点人,最后刷人的学政出题的道试。 在整个科举考试中,乡试的难度则是最大的。 上一科的乡试福建足足有两千三百人参加,但是福建的录取名额是多少呢?全省90人而已。 而举人考进士的录取率是多少呢? 上一次殿试,也就是嘉靖三十二年的会试,中进士的一共是403人,状元是福建福州府闽县的陈谨。 而全国参加会试的举人一共多少人呢,嘉靖年间也只有三千多人。 这么一比,福建乡试的录取率是3.9%,而进士的录取率是13.4%。 2020年,清华大学全国录取率是3.7%。 第172章 案首 等到离开了考院广场,苏泽这才对林陈二人说道:“我入围了。” 林清材 出 羡的表情,陈朝源也一边恭喜苏泽一边说道:“我侥幸上了副榜。” 这下子林清材更郁闷了,不过陈朝源倒是没有太过兴奋。 副榜是递补榜单,后面两场考试也要参加。 但是进副榜就属于小组比分落后,小组出线要看前面球队表现了。 况且陈朝源在副榜上的名次也不靠前,被递补的概率不大。 所以面对林清材的恭喜,陈朝源也有些意志阑珊,他也不是第一次上副榜了,深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 不过好歹也入了副榜,苏泽恭喜了陈朝源之后,陈朝源说道: “第二场县试在明 卯时,汝霖兄快回去养 蓄锐。” lt;div style=quot;text-align:center;quot;gt; lt;scriptgt;read_xia();lt;/scriptgt;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