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想起从小沈君儒就苦口婆心的劝自己,身为天子,要作天下的表率,切不可骄奢 逸。萧璟信以为真,一直恪守节俭之道,可讽刺的是,他这位恩师却过着比他这个皇帝还奢华的生活。 想及此,萧璟心中对沈君儒的最后一丝敬意也没有了,他攥紧了账本,冷冷的道:“正好辽东战事吃紧,国库空虚,缺乏军饷,沈家的资产正好可以补上。” “陛下英明!”顾怀清赞道,又问,“按陛下的意思,该如何处置沈夫人谢蕙兰?” 萧璟叹道:“沈夫人也是个苦命的女子,既然凶案与她无关,朕也不忍为难她一个弱女子。她若愿意回娘家便回娘家,想改嫁便改嫁吧。” “遵旨!”顾怀清脆声应道。 萧璟 意的拍了怕顾怀清的肩膀,说道:“说起来,怀清第一次办案,就办得如此出 ,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呢!” 若在平时,顾怀清受到赞扬肯定会很开心,可是此刻他脸上却没有喜 ,抬起眸望着萧璟道:“此案能破,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段明臣和锦衣卫也出力不少。” 萧璟的目光在顾怀清脸上转了一圈,不 皱眉道:“哎,几 不见,你怎么好像清减了许多?身体还好嘛?” “多谢皇上牵挂,我身体甚好。” “注意身体,不要太过 劳了。”萧璟关切道。 顾怀清 口答应,随后离开了萧璟的 殿。 ****** 由锦衣卫和东厂联合查办的沈首辅暴毙案,曾经闹得 城风雨,最终却被皇帝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盖棺定论。 萧璟最终还是顾及沈君儒身为帝师的体面,掩盖了他被亲生女儿所谋害的实情,对外宣称沈君儒因误食补药而意外身亡,其女沈意婵因悲痛父亲过度,也随之亡故,她与状元郎之婚事就此作废。 只是,从沈府被锦衣卫查抄,资产悉数充入国库,明眼人不难猜出事情的原委并非如此简单,坊间也 传着各种版本的 言。 值得一提的是,沈府被查抄,顺带挖出了沈府管家与姨娘姜氏□□的证据,继而查出沈豫竹并非沈君儒的亲生儿子,而是管家与姜氏私通所生。 纨绔子弟沈豫竹与管家和姜姨娘一起,被灰溜溜的逐出沈府,沈豫竹昔 的娇妾美婢,都纷纷弃他而去。唯有丫鬟秋莲,依然痴心不改的跟着沈豫竹,与他一起离开沈府,甘愿过清苦的 子。 而年轻美貌的沈夫人谢蕙兰,她的下落却成了谜,与她一起消失的,是沈意婵的尸身。 ****** 段明臣和顾怀清再次见到谢蕙兰,却几乎认不出她来。 这位出身高贵的美丽女子,竟削去了 头秀发,手执浮尘,身着灰 缁衣,在京城近郊的栖霞山白云庵落发为尼。 谢蕙兰取出一只 巧的锦囊,递到段明臣手里,道:“请段大人帮忙,将这个锦囊送给北疆先锋营的罗玉楼将军。” “这里面装的什么?”段明臣问道。 “是他心上人的头发。”谢蕙兰淡淡一笑,“虽然意婵已经去了,但我想,罗小将军睹物思人,当做一个纪念也好。” 段明臣愣了一愣,随即郑重的点头:“我与罗玉楼于北疆结识,算得上故 ,我定然不辱使命。” 顾怀清盯着那枚承载了美人青丝的锦囊,一时有些恍惚。 所谓结发为夫 ,女子的头发本该跟身体一样金贵,寄去这个锦囊,便是让沈意婵能与她心 的男子在一起的意思了。 顾怀清心中微颤,忍不住问谢蕙兰:“那你呢?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谢蕙兰微微偏头,目光投向庵堂之外,在不远处有一个新立的坟头,四周种 了梅树。 “她是最 梅花的,我让她长眠在梅林中,她一定很开心。”谢蕙兰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绝美的笑容,眼中的温柔令人心醉,“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此地陪着她,为她诵经,为自己祈祷,祈祷下一世,我们能在一起,永不分离……” ****** 大齐名将罗玉楼,战功彪炳,名垂青史,然而奇怪的是,他虽有妾侍,却终身未娶正 。罗将军过世之后,人们发现他的 口处挂着一只褪 的锦囊……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却说段明臣与顾怀清 怀心事的离开白云庵,沿着蜿蜒的小径下山。 顾怀清 着夕 走在前面,落霞披在他身上,他 拔的身姿沐浴在万丈霞光中,显得绚烂夺目。 顾怀清低头走路,突然停住脚步,猛地回过头来,一脸纠结的望着段明臣。 “你怎么了?”段明臣莫名其妙的问道。 “我在想……我们打的那个赌,到底算谁赢谁输?” 段明臣险些栽倒,他怎么还在想那个荒谬的赌注,“咱们不是同时想出来的吗?算是平局吧。。” “那多没意思啊!”顾怀清撇嘴,突然凤眸一亮,附耳对段明臣悄悄说了两句。 “这个……”段明臣剑眉为难的皱起。 “呐,就这么说定了!”顾怀清朗笑着,展起轻功往山下赶去。 段明臣无奈的笑了笑,也加紧步伐跟了上去…… ☆、第27章 寻芳倚玉楼 早 三月,刚下过一场细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月牙儿刚攀上青翠的树梢,夜幕低垂,却正是花枝胡同开始热闹的时候。高悬的大红灯笼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绵绵的丝竹声从画楼里传出,透着一股子香 旎的意味儿。 花枝胡同不大,却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铺着青石板的狭窄街道两侧遍布秦楼楚馆,这其中最有名的当属红袖招和倚玉楼。 红袖招乃是青楼中的翘楚,自大齐立国以来,不知出过多少任花魁娘子,据说□□皇帝在位时,还曾微服私访做过寻芳客,跟当年的花魁柳胜衣传出过一段风 佳话。然而,近年来,红袖招的地位却隐隐有被后起的倚玉楼 倒的趋势。 说起这倚玉楼,却是一家南风馆。分桃断袖自古有之,大齐民风开化,贵族子弟享乐成风,好男 的不在少数。□□之戏本难登大雅之堂,在倚玉楼之前,南风馆都是低调行事,开在偏僻的暗隅,连招牌都不挂,可倚玉楼却打破了这一贯的传统,硬是跻身这寸土寸金的花枝胡同,并且生意越做越红火。 倚玉楼能有如此成功,与其独特的经营方式有关,他们每月定期推出一位绝 清倌,而这位清倌的初夜,却不是像普通青楼那样,由出价最高者得之,而是由这位清倌自己选择,客人只需支付一份入场费,即可参与角逐。如此一来,这每月一次的清倌□□之夜,自然是人 为患,场场爆 。 今 恰逢头牌莲君□□之夜,倚玉楼门口挤 了各 人等,差点没把门槛踩烂,好多人都希望获得美人的青睐,能与佳人共度良宵。 相形之下,对面的红袖招就显得冷清许多了,老鸨儿歪在门口,一脸嫉恨的瞪着对门儿,恨不得把 口黄牙咬碎。 二楼的小窗敞开着,一位面容娇媚身段妖娆的姐儿坐在 边,只见她姿态慵懒的斜倚在窗口,头戴时兴的珠花儿,穿着绣牡丹的红绫抹 儿,丰 雪白的 脯呼之 出,纤手轻摇团扇,一对灵动的媚眼朝着窗外 瞟。 蓦地,她 直了脊背站起身来,两眼直勾勾的望向胡同口,连手中的团扇坠地都不知晓。 循着花娘的目光望去,只见两位公子骑马并辔而来,到了胡同口才双双下马,将马儿 给随行小厮,而后施施然朝胡同内走过来。 左侧的公子穿着海青 直身,领口缀窄边白绢护领, 围翠玉镶嵌革带, 间右侧悬着一柄黑漆镶银小唐刀,刀柄裹白 鲛鱼皮,黑漆刀鞘以银丝镶嵌出古朴雅致的兰草纹饰。他面容冷冽,目若寒星,身材 拔如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 英气。 如果说左侧的公子是英姿 发,右侧的公子则是俊美无俦。他 头乌发以白玉冠束起,朱红 抹额中央镶着一块莲花透雕白玉,那白玉质地纯净,通体无瑕,却比不过他霜雪般明净的肤 。他身上穿着一身纯白道袍镶石青 滚边,手里摇着一柄紫檀木花鸟折扇,下悬一枚玲珑小巧的蝙蝠玉坠。 他远远的走来,两翼广袖 风飘展,走路姿态犹如行云 水般优雅,端的是白衣胜雪,潇洒倜傥,宛如芝兰玉树,令人心生倾慕, 叹潘安再世、卫玠重生,也不过如此了。 这两位英俊公子便是段明臣和顾怀清了,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风月之地,却是为了那一桩荒唐的赌约。 却说首辅暴毙这一案件,段明臣和顾怀清不打不相识,初始针锋相对,还定下了赌约,输了的人要到倚玉楼挂牌,所幸两人同时猜出了谜底,本该是皆大 喜的结果,然而顾怀清却不 意,心里仍对赌约念念不忘,非要跟段明臣分出个高下来。 顾怀清不知从何处听到倚玉楼每月挂牌的规矩,竟然想了个主意,要跟段明臣一起上倚玉楼竞逐,看谁能赢得佳人芳心。 段明臣听了直摇头,本不愿跟顾怀清胡闹,奈何顾怀清一意孤行,竟然表示,如果段明臣不去,他便一个人上倚玉楼去。 顾怀清生得祸水一般的模样,段明臣实在担心,倒不是担心顾怀清会吃亏,而是怕有什么好 之徒不知死活,惹这玉面阎罗发飙,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于是,段明臣不得不陪顾怀清上倚玉楼来,一个是东厂红人,一个是锦衣卫同知,好在东厂和锦衣卫凶名在外,连言官也不敢掠其锋芒。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