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消息传到凤仪 ,正努力恢复身体状态的萧皇后,顿时 神为之一振,连连和玉兰说,陛下还顾念着她,并没有猜忌她。 而这个消息同时也在 里传开了,之前还传得沸沸扬扬的显灵之说,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皇子的皇子妃人选将花落谁家。 * 消息传到紫云阁,秦艽愣了一下。 她正伏案抄写文章,笔尖刚蘸了墨,这一停顿,墨汁顺着笔尖滑落下来, 脏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她不动声 ,将 毫放在砚台中,将 脏的纸拿起 皱,又换了一张铺开。 “知道了,下去吧。”坐在旁边的 怿挥退来人,才问道:“怎么了?小艽。” “没事,只是奴婢不小心 污了纸张。对了,还未恭喜殿下,陛下要给殿下选妃了,祝殿下喜得佳人。” “你说这些未免也太早了,再说前有四哥五哥,后有七弟,也轮不上我。” 秦艽并未细听 怿在说什么,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像是堵了什么。 这种 觉极为陌生,她甚至 觉一种烦躁,怕在六皇子面前失态,她找了借口,暂时退下了。 她并没有发现,在她转身后, 怿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怪怪的。 秦艽回到住处,本来想坐一会儿,发现坐不住,便去收拾衣柜。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从柜子里掉出个白 的小瓷罐。秦艽看到这个小瓷罐时,有些恍然,去打开盖子,里面放着的还是那三块牛轧糖。 只是她很久没想起这个东西了,幸亏糖这东西只要避光避 ,还是很能放的,秦艽打开盖子后,还闻到一股极淡的牛 味儿。 她看了看,将盖子盖好, 回衣柜里。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从撞破他那晚他对她的孟浪,还是从他耍赖似的与自己亲昵,抑或是其实心里早就存着这种想法,只是不敢去想,所以冰封起来佯装无事。 她其实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六皇子大婚以后的事情,那个人说自己身份低 ,充其量只能当个侍妾是第一次,和丁香说起她去九皇子身边是第二次,之后当着六皇子面说以后还想出 ,其实真的矫情得可笑,但也是保留自己最后一分颜面。 及至现在,她依旧觉得自己可笑,一个小 女想那么多事做什么,她连人生都不是自己的,有什么资格胡思 想。 其实她现在已经远超很多人了,照着目前来看,六皇子大婚以后,真发展到那一步, 个侍妾来当完全没问题,若是以后能生个一子半女,往上升一升也不是不可能。不能说荣华至极,至少衣食无忧,比起之前在掖庭,乃至还没进 还在家里时,无疑是天壤之别。 如果她没进 ,现在还在家里,她爹娘也该给她 心嫁人的事了。肯定嫁不了多好,她爹的徒弟大成哥一直喜 她,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本身是个镖师,家里还有几亩地,又跟她家是同村,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她如果嫁给大成哥,会像她娘一样辛勤劳作,侍候丈夫,生儿育女。 生了一个又一个,背上背一个,怀里的还没养大,肚子里又揣了一个。 他们村很多妇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从豆蔻少女到嫁为人妇,到成为人母,再过些年,儿子要娶媳妇了,自己要当婆婆。 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甚至在没进 之前,秦艽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一生。 可她进 了,还做了那样一个神奇的梦,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秦艽也会想想这些事,她觉得与其说那是个梦,不如说是自己的上辈子。大抵是老天觉得她有点惨,所以让她重新来过一遍。 可她重新来过一遍的意义在哪?当命运已经 出原由的轨迹,秦艽突然有些茫然了。 梦里的可望不可及,如今碰触到了,甚至还有机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她应该知足,不该贪心,可人不是天生就贪心。 “小艽,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大成哥肯定已经娶媳妇了。” “大成哥是谁?”那个声音又问。 “大成哥是……”秦艽突然反应过来,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怿的脸有点臭,又问:“大成哥是谁?” 小安子逃命似的下去了,秦艽看看他背影,又去看 怿。 “殿下,你问这个做什么?大成哥是我们村的一个后生。” “是你没进 前的情郎?” 秦艽失笑:“什么情郎不情郎,我们那儿不叫情郎,叫相好的。” “那就是说是你相好的了?” “不是相好的,他送我耳坠子我没要。” “还送耳坠子了?” 秦艽越听觉得越怪:“殿下,你怎么了?怎么问起这些了?” 怿忙把表情收了收, 出微笑道:“我就是好奇小艽以前的事,我之前问你,你怎么没说过?” “这种事好像没必要……” 这时,秦艽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 “是我,秦艽。”是小绿。她声音犹犹豫豫的,似乎碰到了什么让她很诧异的事,“有个小内侍来传话,说你家里人来看你了。今儿不是初二吗,是 女们的探亲 ,可我没听说你有家人啊。” “家人?”秦艽的心一下子提到半空中。 ☆、第52章 第52章 52 每个月初二是 女内侍们的探亲 , 据说以前 里没有这个规矩,是上官皇后入主中 后定下的规矩。 她说 女内侍们都是畸零人, 如果能见见家人,在 里的 子也不难熬。 想法 好, 可惜错估了实际情况,内侍们都是家里的 子过不下去了,才会把儿子送去挨一刀, 那是权当就死了。而 女们都是天南地北采选而来,即使家人想念, 也没谁会为个女子跋山涉水就为见一面。 当然也还是有的, 例如有 女家里是长安城附近的, 又或者是 女有事嘱咐家里,或者给家里送银子, 专门跑来一趟的。 不过倒不多, 人稀稀拉拉的,半天瞧不见一个。可今儿位于玄武门往西边处一排栅栏后,却站着一家老小数口人。 为首的汉子正是秦家当家的秦大柱。 他边上站着 子柔娘, 大儿子秦宽,小女儿七丫, 小儿子秦小树。还有个黑黑壮壮的青年, 秦大柱的徒弟李大成。 这群人翘首以盼,看着栅栏后方的 门, 望得心里火烧火燎, 就是不见人出来。 “难道还是没找到?”柔娘惶惶道。 他们这群人早就来了长安, 可不过是群平头老百姓,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不是找女儿,而是先落脚安家。等秦大柱在这里找到了工,家里总算不用坐吃山空了,才趁着空一次又一次往 门跑,打听着秦艽的消息。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秦艽换了名,不叫六丫,而叫秦艽。等秦大柱终于打听清楚初二是 女的探亲 ,并凑够给人传话的银子,谁知却没找到人。请人帮忙传话的价钱可不便宜,守 门的金吾卫不会干这活儿,都是些没出息的小内侍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赚点零花。 一次就得几百个大钱,秦大柱这次拖家带口出来,本就是一怒之下和家里分了家。他作为老大不在家立门户,想要分家,只能净身出户,亏得秦大柱这趟出镖回来分了几两银,还没来得及上 给他娘,不然连出来的路费都没有,一家只能喝西北风。 等到了长安,身上的银钱已所剩无几,还要找地方安家,一家几口吃喝都得考虑,所以这传话的银钱只能现攒。一个月来一次,秦家人得两个月才能攒够一次传话的钱,这已经是他们来的第三趟。 这趟若不是李大成想起村里的郎中,曾经给秦艽取了个名儿,恐怕这趟他们也不会来,因为他们已经快绝望了。 女那么多,名字也报不准,谁愿意帮你四处打听。 “慌什么慌,要不是你软弱无能,连女儿都护不住,我们何至于吃这种苦受这种罪。”秦大柱黑着脸道。 一提起这事,柔娘又哭了起来。 她确实无能,当初婆婆跟她说 里采选 女,家里定了送六丫进去,她直接就懵了。可那会儿十里八乡闹得人心惶惶,没少听说有人家把女儿送走想躲采选,被官府抓到,一家子下大牢。 男人和大儿子不在家,她没主见。被婆婆一吓,就慌了神,里正也是追的紧,竟直接来了家里,她就眼睁睁看着六丫被人带走了。 等男人回来获知此事,痛骂了她一顿,又和家里闹了起来。她男人素来孝顺,一向听婆婆的话,她还是第一次见男人恼成那样,她才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可知道也晚了。 “行了爹,你就不要说娘了,她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阿 和婶子平时总拿捏着娘,她能这么没主见?”秦宽道。 听了这话,秦大柱面 暗了暗,眼中闪过一抹痛苦。 其实若说这事,他也有责任,他自诩自己是长子,孝顺寡母, 护幼弟。他总想幼弟身子骨弱,他能干一点是一点,所以家里公中花销的钱都是他一个人在外面卖命挣的。他总想寡母养大他和幼弟不易,就让 子多多容让,却万万没想到纵容出两个挖他心吃他 喝他血,还嫌他血脏 臭的。 所谓的母子情兄弟情,在这么多年一步步退让中,早就磨得没剩下几许。直到秦 在秦大柱弟妹的唆使下,挑了秦艽送进 ,彻底爆发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要女儿能好好的就成。这些 子秦大柱总和守 门的兵卒们套近乎,也知道 女们在 里的 子不好过,说不定哪会儿就死了拖去 坟岗,连口薄棺都没有。 “阿柔,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不该口不择言骂你。” “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其实怪我,我一年到头难得几次在家,害你挨了我娘她们那么多欺负,这次若是我在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秦大柱环着 子肩,愧疚道。 “咦,爹娘大哥七姐,你们看那是不是六姐?”秦小树人小眼睛尖,指着不远处道。 秦艽排行为六,是按照秦家的齿序来排的,如果只算秦大柱这一房,她应该排行为三,上头还有一个大姐,已经出嫁了。 “那不是你姐,你姐不长这样。”秦大柱看了一眼说。 “师傅,我看着有点像六丫。”李大成说。 * 秦艽这一路走得又快又急,心怦怦直跳。 等快到玄武门了,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笑。 她爹娘不知道她改名了,而她爹虽然疼她,却最孝顺她阿 ,阿 说的话,他爹一般不会反驳。更不用说她娘了,从来是她阿 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初阿 说挑了她送去,她娘什么都没有说,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带走了。 再说了,这里是长安城,她家离长安城很远。 说不定是 错了,又或者这是有人针对她故意 出的 谋。 直到远远瞧见那几张 悉的面孔,秦艽的眼泪哗的一下出来了。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 受,她就站在那儿哭了起来,哭得守门的兵卒们都盯着他看。 “你这小 女,到底出去不出去?” 这时,从后方行来一架肩舆。 这东西可非一般人能坐,说话的兵卒当即噤了声。 秦艽也没注意这动静,往那边奔了过去。 其实不是不想,只是她不敢想,她就浑当家里人都死了。每在 里多吃一份苦,她就多怨一分,怨着怨着就麻木了。梦里的她早就当自己孤身一人,影响到现实中的她,可等真正见着了,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想这几个人。 “爹,娘,大哥,小妹,小臭蛋。” 等人走到近前,眼泪反倒没了,秦艽笑着和家人打招呼。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