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芷初把他们在东樱岛拍的照片,贴 了程霄房间浴室出来的那面墙。还剪了彩纸,做了一个心型的圈圈,把所有照片圈在里面。 程霄走过来,就瞧见他们之前拍的照片——摇摇晃晃的索桥上她的背影,霞光溢彩的夕 ,他们的运动鞋踩在石子路上,她带着草帽坐在单车上笑得一脸天真,还有和她在连理枝下手牵着手…… 程霄以前常听他外婆说“人老了就喜 数着回忆过 子”,假如这是真的,那么他觉得等自己老了,应该还会很喜 这些照片,因为那上面记录着他曾经最快乐的回忆。人要无限期的留住快乐 子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这些照片就变成很有实在意义的东西了。 “你还 有艺术细胞。”程霄捏捏她的脸,“设计得不错。” 林芷初眼睛亮亮的问她:“你喜 吗?” “当然喜 。”程霄笑,“会一直喜 的。” 林芷初看一眼自己贴的照片墙,再看一眼程霄的侧脸, 足的叹了口气。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泡在 糖罐里。 可 糖罐这个家伙,他有时也 无情的。 隔天一大早, 糖罐程霄就叫醒了正在做梦的林芷初。 因为他坚持今天要把林芷初送去高铁站搭车回老家。 高铁票是林芷初一早就订好了,可是最近沉溺在程霄温柔乡里的她,却不太想这么快离开。 临近 节,虽说只是短途车,可就怕错过这一趟,到时候会订不到车票,所以程霄还是决定先让林芷初回家准备过年。 林芷初迫于程霄的冷 力,只好迅速起 收拾,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高铁站。 安检是要凭票进入的,林芷初站在入口处与程霄告别,眼里 的都是不舍。 程霄伸手将她脖子上的围巾整理好了,轻声的说:“路上小心。可惜订不到票了,否则我就送你回去。” “那我就不回去了嘛。”林芷初好不容易坚定的心又开始动摇了,“我不想走了,我想和你待一起。” 程霄抿着 笑,“你不想回去陪你 过年?” “想啊。”墙头草林芷初又动摇了,犹豫了半天才说,“可是我也想陪你过年的。”她低着头说,“我回去了你怎么办?一个人过年吗?” “放心。”程霄说,“我外婆也许会回来探亲。”看一眼时间,提醒她,“你先担心你自己能不能赶得上高铁,赶紧进去。” 林芷初只好点头,往前走几步,又回头看看他,过了安检口,和他挥手告别,眼睛水润润的,写 了各种离别的不情愿。 程霄笑着和她挥手,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情愿,他大跨步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她最近距离的时候,对她说:“乖乖过年啊,吃胖一点,我大年初一就去找你的。” …… 林芷初咧开嘴角笑,这才心甘情愿的走去站台等候列车。 坐在列车上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景物一路倒退飞逝,突然哼起了一首很老的歌曲:“ 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哼着歌曲,笑得愉悦。 隔壁的小朋友很是同情的看她一眼,又一眼,他不明白这个小姐姐为什么从一上车开始,就一直笑得像个蛇 病…… 没有程霄在身边,林芷初的大年三十也过得心不在焉的。 看 节联 晚会的时候,老社区的窗外正在放鞭炮,浓烈的节 气氛涌上心头,很容易就触动心弦。 林芷初拨了程霄的电话,程霄那头很快就接听了。 程霄笑着问她:“过得好吗?” “好呀。”林芷初说,“你在做什么?好像有小孩的声音。” 程霄说:“社区楼下有小孩在放烟花了。” “啊……”林芷初说,“好可惜,我都看不到。” “我给你拍照片。” “好诶。” 林芷初很快就收到微信的信息提示音,打开一看,是一群小朋友围成了一圈,玩那种手拿的烟花 ,绚丽的烟花在夜里绽放着异常夺目的亮光,璀璨又烂漫。 林芷初很快退出了微信,又继续接电话,“好看诶。真可惜,我都看不到。” 程霄哄她,“下次我们再去东樱岛的时候就可以看烟花了。” “下次?什么时候啊?”林芷初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他,“你记得我上次在沙滩上许的愿望吗?” 程霄噙着笑意的嗓音在电话那头说,“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 他刚说完话,她就听到了烟花绽放的声音,“嘣——嘣——”两声巨响,大朵烟花冲向夜空的声音,林芷初看不见,但心想,程霄那边的烟花一定特别美好。 …… 那天晚上,东樱岛,海边沙滩,烟花璀璨,她在他耳边说了她的愿望——“我想和程霄结婚诶,一起住在贴 我们照片的房子里。” 他看着她微醺的脸庞,被烟花映得绚烂夺目,静静的笑着,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说:“会的,一定。” 第15章 (1) 大年初一的下午, 出了一点太 。  每一年都会和林芷初说相同的话:“从正月初一开始, 每一天的天气就对应接下去一年里每一个月的节气, 比如正月初一出了太 ,那么农历一月份肯定也不会下雨的,假如正月初二 雨绵绵, 那么农历二月份天气肯定不会好的,假如正月初三出大太 , 那么农历三月份一定万里 和……古代的人都是靠这个来推测每一个月的节气的, 不信你从正月初一就开始记录天气, 一直记到正月十二,去对应接下去一年的节气, 肯定不会错。”  的这番经验总结 发言,林芷初都已经听了很多年了,并深以为然,她无数次的想要从正月初一记录到正月十二, 可是常常记录到正月初五,或是初六,就忘记继续记录记下去了。所以说,坚持是那么的重要。 正月初一的下午四点, 林芷初又再次开始尝试记录天气了。 她写道:“201x年正月初一, 天,下午出了太 。预测:未来一月份天气: 天为主。” 写完阖上本子, 叹口气,不知道这一次的记录又能坚持多久呢?  在外头喊她, “芷初啊,来贴 联咯。” 这边有大年初一贴 联的习惯, 子就是过得再孤寡单调, 每一年都热衷于换 联。她们家对面的那户人家,也是单亲家庭,他们就好多年没换过 联了。  热 生活,虽然节俭到时常令林芷初窒息,但是林芷初觉得, 和一般的老太婆很不一样,她是一个比一般老太婆有追求的老太婆。  虽然心脏有些不好,也急救过一两次,住了好几趟医院,但是出院后,又恢复到她天然乐观的心态,每天早上她都要早早起 去广场,不是去跳广场舞,是去那里欣赏别人跳广场舞。  时常说:“一睁开眼就有人给我现场表演 秧舞,还是免费的!” 欣赏完别人跳广场舞, 就徒步走路去距离她家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买新鲜的海鱼,一次只买够一人或是两人吃的分量,一般只买两条小的,或是一条大的,就足够一天的菜量。  喜 吃鱼,各种海鱼,大的小的,只有是活的,鲜的,都能刺 她的食 。 买鱼回来就到了早上十点了, 一边在家煮鱼,一边看电视,吃完了自己煮的鱼就午睡去了,午睡后又去广场散步,找她的老伙伴聊天,继续看别人跳广场舞,晚上不到八点, 又睡了。 一年又一年,一 复一 , 的 子过得平静没有波澜。 林芷初以前问她 :“ ,你每天这样过 子会不会很无聊啊?”  眯着眼睛笑着说:“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吃饭睡觉是人生最大的事情, 每天都做得很好,死了也不觉得可惜。” 林芷初一直觉得自己的 是和其他老人不一样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懂知足,更心存 恩。孤独仿佛是她的常态,但她却很享受。她的世界很简单,没有手机,没有短信,只有默默的等待,烹饪,享用,休息,再等待。  如今有七十多岁了,经济不成问题,爷爷过世前,给她留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是用他的退休金买的,如今那套房子处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每一年的租金收入,足够支付 的生活,和林芷初大学的学费与生活费。 林芷初从小就只有 和爷爷,爸爸见过几次,后来就渐渐疏远了,因为他有了新的家庭,妈妈也很少来看她,她不喜 爸爸,也不喜 妈妈,没有任何接触,也没有任何 情维系,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她从小就有爷爷,有 ,她所得到的关 并不比一般的孩子要少,相反,她得到的宠 比一般孩子都多。爷爷 总是加倍的对她好,好到近乎宠溺的地步,直接导致林芷初的心理年龄有些小于真实年龄。 别人的孩子是在父母的宠 里长大的,林芷初也是在爷爷 宠 的 罐里长大的,她甚至觉得,自己比别人还幸福,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很少遭遇挫折,除了初三那年,爷爷突然的离世。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懂得什么叫挫折,再没有比那段时间更令她沮丧的经历了。 林芷初常觉得,自己是在爷爷离世后,才开始长大的,十六岁之前,她每一天都是天真无忧的孩子,十六岁爷爷离开以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幸福。 离别的挫折让她迅速的成长,虽然她还有深 着她的 ,但现实慢慢教会了林芷初一个沉痛的道理:“总有一天, 也会离开自己的,或长或短,这世上总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是真到了这么一刻,她要如何才能再一次面对这样的死别?”  现在的背已经有些驼了,声音也不如以前那么洪亮,尤其是在上次心脏病突发住院出来之后,林芷初看到  益比从前显老态,每回再看 的时候,总忍不住的发呆忧郁,她总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 就会像爷爷一样,突然离开自己。 假如一个人攥有的幸福都是有期限的,那么她手里的幸福还能攥紧多久?她是多么的讨厌“时间”这个词,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跨越不过去的,但时间却总让她觉得,不管自己再怎么用心与努力,也有些东西是她注定要失去的。 她能为 做的事情并不多, 也不允许她做其他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包括家务,说来真是令人无法相信吧,别人都说没爹妈的孩子早 得早,林芷初却从小被爷爷 宠得十指不沾 水。 不让她洗碗,不让她做饭,不让她拖地,连吃饭的时候,也会给她盛一碗汤一碗饭看着她吃下去才放心。 林芷初小时候并不懂这些,总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后来开始了学校宿舍的集体生活,才渐渐明白,原来这些都不是 必须为自己做的,相反是她必须为 做的。 可是 宠习惯了,就是要给她洗碗,做饭,做菜,盛汤,盛饭, 才觉得开心,看到她拿水果刀的时候, 会立刻竖起警戒心,汗都要 一把。 林芷初有时候都要被 笑坏了。也许真的是骨 相连的 情,才能做到宠到了骨子里吧。  唯独会让她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贴 联”了,爷爷过世后, 就说:“家里的 联都是要男人来贴的,才镇得住宅子,有 气,可是我们家现在连个贴 联的男人都没有咯,还好还好,我们家还有芷初。” 林芷初每年贴 联的时候,都会想起爷爷。想到泪水汪汪,不敢被 看到,通常糊好对联的时候,她眼眶已经通红了,等爬上椅子站上去贴 联的时候,她的泪水就会一颗一颗的往下掉,砸到站在那里帮她扶椅子的 □□上。  眼睛有些花了,看不到林芷初的眼泪,常说:“芷初,怎么有水滴下来呀?你是不是糊了太多胶水了。” 林芷初赶紧拭掉泪水,假装真的是自己糊太多胶水了。 贴 联横幅,通常是最折磨林芷初的事情了。 她长得不够高,家里并没有专用的阶梯,只能搬凳子过来,踮着脚尖,勉强将 联横幅贴到门槛最高点。 但是每一回这横幅都会被她贴得歪歪扭扭的,今年也不例外。 林芷初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横幅,就愈发止不住的想要掉眼泪。以前爷爷在的时候,贴 联是她最高兴的事情,她胡闹的给 联糊上浆糊,在底下给爷爷扶椅子,指挥爷爷把 联贴正。 那是她和爷爷最快乐的时光了。 现在爷爷不在了,贴 联成了她最难过的煎熬。 那种难过是说不出口的,是不能 下眼泪的,也是不知道要如何与人讲的。 林芷初贴好了 联,回房间冷静了一会,还是打算出去外头走走。 她刚要走出门时,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一下,她原本想去外头走走再回来看信息,可就在走出门的那一瞬间,脚步稍微迟疑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亮起的手机屏幕。 (2)每天都是初恋 程霄此刻就站在林芷初家的楼下,他下了高铁打了计程车,才一路摸到这个距离他老家并不太远的老社区楼下。 他依稀记得,她家门口有棵很 壮的木棉树,读高中时,有一回他知道她在后面跟踪自己回家,可等他一转头往回看,她就立刻掉头走,那天他心血来 就决定反跟踪她,可她一直低着头往前走路,直到走到她自己家,迅速的上楼也不敢往回头看他一眼。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她家原来就住在离他家不远的位置。 当时的季节正是三四月,附近有大朵大朵的木棉花飘落,她的白 运动鞋踩在红 木棉花上面,映衬鲜明,永远的定格在了他的脑海里。 程霄找到木棉树的方位,才确定林芷初的家应该是这里,这个季节的木棉树还在落叶,没有好些年前看到的美丽落花了,光秃秃的,有些凋零,但程霄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棵 壮的老树。人总是来来回回,只有树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 程霄站在树下,给林芷初发了条信息,“我在你家楼下。”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