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太爷神情平静,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管楚青语是从哪里得知了封炎的身份,她都不能再说出去了。 等到九月初九后,一切就不会是问题了…… 楚老太爷与楚太夫人彼此 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眸光锐利。 楚太夫人又慢慢地捻动起手里的佛珠,沉声吩咐道:“你找人盯紧了那三个,在那件事之前,别出花样。” “是,太夫人。”大管事恭敬地抱拳领命,又退了出去。 一个青衣婆子就候在檐下,大管事吩咐道:“把人带去柴房,和楚青语关在一起。” “是,大管事。”青衣婆子连忙领命,进屋去领翠生和王牙婆。 每个人都话不多,对于今天的事,他们约莫也知道个七七八八,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不小心也许是整个国公府都会栽进去。 外面的夕 已经落下了一半,天 开始黯淡了下来,夕 的余晖给整个国公府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 ,西北侧的柴房似是要燃烧起来般。 楚青语独自缩在柴房的角落里,不同于外面的闷热,柴房里 冷又 ,随意地堆了些干柴与稻草, 暗处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蛇鼠在爬动着…… “沙沙沙……” 楚青语屈膝抱腿坐着,娇躯如筛糠般瑟瑟发抖着。 她前世今生活了两回,何曾在这样肮脏 冷的地方待过,她的手紧紧地攥着裙子, 线绷紧如铁。 她心里恨,她心里怨,她心里更委屈,心 汹涌。 明明她和楚青辞都是楚家女,可为什么祖父和祖母就是偏 楚青辞,完全不曾把她放在心上?! 明明楚青辞都是快要死的人,她也只是早死了几天而已,早几天晚几天都要死! 明明楚家知道封炎的身份,却还不成全她,完全不理解她这么做也是为了楚家啊! 她不甘心! 楚青语想要爬起来,想要去拍门让外面的人放她出去,但她还未起身又踉跄地摔了回去。 “啊……” 楚青语抬手抓向了自己的咽喉,喉咙传来一阵宛如被火烧般的疼痛,而且还越来越疼。 她的脸 更白了,明明这里又 又冷,可是她的额角却涔涔地 着汗。 她喉间的疼痛 与嘴里那种苦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方才那两个婆子给她强喂了半碗汤药,虽然她全力挣扎,可还是被喂进了小半碗汤药。 祖父说要 哑了她的嗓子。 难道祖父他真的这么做了?! 不,不会的! 她可是二皇子妃啊,祖父一定故意是吓她的…… 虽是这样安 自己,但楚青语的脸 却更白了,如雪似霜,泛着淡淡的青 ,眼前一片晦暗。 “吱呀!” 破旧的柴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外面夕 的 光随之 入,让在黑暗中待了有一会儿的楚青语有些不适应,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 “进去!” 随着一个不客气的男音,两道声音被人推了进来,一个是翠生,一个是王牙婆,二人皆是脸上恍恍。 后方的大管事看也没看柴房里的楚青语,只是不耐烦地推了王牙婆一下。 王牙婆被人推得踉跄了两步,撞在了前方的翠生背上,整个人战战兢兢,魂不守舍。 王牙婆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她就不该贪那五百两银子。 那五百两还不是被她那口子拿去赌坊赌了,而她现在却要为那五百两赔上 命! 前面的翠生被王牙婆这一撞,脚下一软,摔跪在地上,脸白得好似见鬼一般,心里又恨又悔。 楚青语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两人,“大……”她的咽喉更疼了,也更灼热了。 楚青语想叫住大管事,她想说她要见祖父,可是柴房外的大管事看也没看楚青语,直接对着看守的婆子吩咐道:“关上。” “吱呀!” 柴房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上了,柴房里越来越暗。 楚青语一惊,顾不上咽喉的难受,想要起身,但是柴房的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再不见一丝光亮。 然后外面又传来了咯嗒的门锁声,门被锁上了。 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 光透过墙壁上的破 穿了进来。 楚青语瞳孔猛缩,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已经摇摇 坠。 “啪!” 忽然,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楚青语的脸上。 楚青语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翠生飞扑在了她身上,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了上去,形容疯癫。 “都是你害我!”翠生扯着嗓门对着楚青语嘶吼着,只恨不得啃她的 , 她的血,“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她本来是大姑娘的大丫鬟,就是大姑娘身子弱,恐怕是没两年了,也应该不会出嫁了,可是老太爷和太夫人一向疼 大姑娘,就是为了大姑娘,也会给她安排一个好人家…… 不像现在……这几年她过得好似在人间地狱煎熬般! “放……啊……”楚青语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由着翠生打,奋力挣扎着。 她想说,放开自己! 她想说,就算是这一世没有她,翠生也不过是重复上辈子的老路,明明祖母把她许配给了庄子上的一个管事,可她还与她的 夫林管事不清不楚,后来丑事闹出来时,她就被休了,最后被赶出了国公府…… 可是,她的喉咙难受,疼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她的力气又敌不过这几年做惯 活的翠生,挣扎间,她又被翠生厮打了好几下。 看着翠生与楚青语 打在一起,王牙婆傻眼了,呆若木 , 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楚青语只能全力往柴房的门那边逃,她重重地捶着门,然而,外面既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应声。 她想呼救,可她的喉咙间逸出的声音如同砂砾般嘶哑难听。 “啊!啊!啊……” 楚青语更怕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难道祖父真会卖了她吗?!不,不会的……她是楚家的嫡女啊!她是二皇子妃啊! 翠生好像一头母豹子般又扑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又打又咬,把楚青语的头发抓得凌 不堪。 “都是你害我!都是你!全都是你!”翠生揪住了楚青语的头发,按在地上打,似乎想把这几年的郁结全部都发 在楚青语身上。 一拳接着一拳,一脚接着一脚。 拳打脚踢。 楚青语蜷成一团,毫无反手之力。 柴房里发出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外面的人,大管事还在外面,凝神听着柴房里的厮打声与喊叫声。 大管事静静地站了片刻,对着两个看守的婆子吩咐道:“你们看仔细了。” 两个婆子连忙应了,皆是严阵以待,一点马虎不得。 大管事忍不住又往柴房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一 袍,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他又回去找楚老太爷和楚太夫人复命:“老太爷,一切办妥了。” 此时此刻,东次间里,除了楚老太爷和楚太夫人外,楚二老爷和楚二夫人也在。 大管事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可是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楚二夫人的嘴 颤动了两下,把心底的酸涩 了下去,什么也没说。 楚老太爷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了,就挥手让大管事退下了。 屋子里的四人一时无语,只剩下门帘的摇晃声与茶盖轻抚茶盅的声音。 楚老太爷抿了两口茶后,才沉声对着楚二老爷夫妇道:“老二,老二媳妇,以后就当楚家从来没有楚青语这个人。” 等到那件大事过去后,当初楚青语想把辞姐儿卖去哪儿,就让她自个儿去那里过活吧! 一句话让气氛变得越发 抑凝滞。 楚二老爷和楚二夫人互看了一眼,夫 俩的眸子里复杂极了。 这短短半天,楚二夫人的心就像是暴风怒浪里走了一回的一叶孤舟般,上上下下,心 翻涌,此刻,她已经差不多冷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她只能权当女儿被 崇进了身,早早就死了……早在当年她害死她大姐姐那会儿,她就已经不是她的女儿了。 楚二老爷夫妇俩齐声应了:“是,父亲。” 楚老太爷再次端起了茶盅,跟着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又放下,道:“我重病不起,楚青语留在府里‘侍疾’也是应该的。” 楚二老爷夫妇俩再次应下,之后夫妇俩就退了出去。 楚太夫人看着次子与次媳那仿佛老了好几岁的背影,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伤在儿女身,伤的却是父母心。 楚太夫人也不想再提楚青语,淡声道:“慕建铭还是这么几十年如一 的,明明心 狭隘,睚眦必报,却还想当什么盛世明君!” 楚老太爷嘲讽地冷哼了一声。 他当朝拿出那两道密旨后,皇帝就对自己起了杀心,可是皇帝想杀自己,又不敢公开下旨,只敢暗地里利用楚青语对自己下手。 怕是要是楚青语真的得手了,之后就会爆出楚家内闱不修,败坏楚家的名声,到时候,再以忤逆罪 死楚青语。 呵,大概也只有楚青语会傻得认为只要她亲手杀了自己这个亲祖父,皇帝就会许她富贵荣华。 “蠢不可及!”楚老太爷淡淡道。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楚青语,还是在说皇帝。 外面的夕 落得更低了,天 昏暗,庭院中的花木也显得黯淡了不少,在风中微微摇晃着,有些颓废,有些萧索。 楚老太爷的目光落在几盆随风摇曳的菊花上, 角微翘,目光转向了还被铺在案上的那幅墨菊图上。 待到九月初九,菊花想来会开得更 了吧! 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