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认识并不久,方璐从未看过程晋同生闷气的样子,甚至连他带着些许消极严肃的神情是怎样她也不知道。 所以她 本没法留意程晋同神情中的异样讯号,打开门后她还在兴高采烈地讲,“我现在又有idea了!田医生刚刚说你们帮动物洗澡也很不方便,我想到……” “璐璐!”程晋同制止她,“我真的担心你!你现在一定要睡觉。” “哎呀,我以前工作的时候,整个团队跟熬夜比赛似的,个个姑娘都是梅超风。”方璐跑进书房,抓起笔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写起来。 程晋同跟进书房,看见一侧的台式电脑上显示着渲染图,电脑边铺开好几张纸,是她手画的各种设计稿。 烟灰缸里掉着三个烟 股。 程晋同的心揪起来,他紧紧拽住她的手臂,“璐璐,你要休息……” 他认真起来时力道惊人,方璐这才发现她不能依靠小打小闹摆 。直到被拽着往外走,她才终于妥协,央求道,“就让我把这一点点写完,就一点点……” 程晋同稍显犹豫。 “一分鐘!”方璐伸出一个手指头,“就一分鐘!” 程晋同这才松手。 方璐扑回画纸上,匆匆把想法简略地写下。 虽然跟着他乖乖走到客厅,方璐还是止不住地嘟囔,“其实我反正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睡了。”程晋同依旧死死抓着她的一隻手,另一隻手开着其他房间的门,“卧室在哪里?” 他的背影透 着担忧和关切。 方璐不由得 到有趣,暗笑道没想到被帅哥这么着急拽着找卧室竟然不是为了上 。 “如果睡觉有那么简单,那失眠就不是大问题了。”方璐故意拖延,嘴角 是笑意。 程晋同终于找到尽头的卧室,他把她拉进去,然后拉上窗帘。 眼前的场景荒谬到好笑。方璐站在 边,笑着摊手,“我不想跟你讲 情笑话,但是……” 话音未落她就头朝下被按进枕头里。 程晋同强行用被子把她裹起来。 方璐翻过身,发现自己可以活动但是不能起身。因为程晋同坐在 沿轻轻 着她。 “我看着你睡。你睡着了我再走。” 他给她的印象一直过于谦和和温柔。所以当他忽然展现出细微的强势,方璐完全做不出反应。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 心跳的加快一定是因为熬夜。 方璐心想着:虽然我不知道酒 浓度这个知识,但是心跳加快这个我知道。 她蹬蹬被子,程晋同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方璐拉好被子,轻声说,“没骗你,是真的睡不着。” “闭上眼睛,别说话。” 方璐一瞬间就在心里咒骂:能不能别说得这么温柔…… 这样的情绪让她更焦虑,她继续蹬被子。程晋同见状正想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抚,方璐带点恼火地拽住他的衬衫袖口,“好啦你。我勾引你那是喝醉了,你现在这么清醒这样抱我叫我怎么想?” 程晋同顿时僵住。 方璐马上意识到失言。可氛围已经不可控地急转直下得尷尬起来。 她挠挠头发,“我饿了,一天没吃东西。” 程晋同看看她,起身把她拉起来,“我给你做。” 程晋同拉开冰箱门,被冷藏室里几乎空空如也的样子惊到。 方璐跟在他身后,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划脸,“我们叫外卖吧。” 程晋同仔细查看冰箱里的材料,侧边放着些许调料,搁架上放着几颗蔬菜。 这样的场景放在这巨大的双开门大冰箱里,就像冷气一起凄凉。 “我不做饭的,所以几乎不买。冷冻室有点食物。” 程晋同又打开冷冻层,出乎他的意料,冷冻层里反而有许多上等的食材。他不 好奇,“你不做饭吗?这些食材都不错。” “对,我就买这些。小茹来找我的时候会做饭。她做饭很好吃。” “给你做牛排怎么样?”程晋同查看着两块菲力。 “好。”方璐双眼亮亮得。 程晋同环顾四周,这个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非常明亮宽敞,“这个厨房看着几乎没用过。” “我住进来不到一年,几乎不开火。也就朋友来的时候用用。”方璐听从他的指挥给他准备器皿,“而且我很喜 把家里打扫得很乾净。” 程晋同用小汤锅煮水,取出些许意麵,“虽然你不做饭,器具倒是很齐全。” 方璐嘻嘻哈哈地打趣,“把东西买齐了好使唤朋友做饭。” 程晋同挽上衬衫袖口, 练地开始醃製解冻好的牛排。 他顺手接过方璐递给她的锅,端详了一阵,“你有铸铁锅吗?” 方璐 脸问号,打开放锅的柜门,“我不懂的,你看看。” 程晋同自己挑了个锅,等锅热的时候把准备好的意麵放进已煮开的沸水。 倒上油,他把牛排放进去的瞬间,锅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人的香气 眼可见地徐徐冒出。 他所有的动作都一气呵成,没有一个细节是多馀的。 方璐不掩惊讶。对于她这样不会做饭的人来说,他们这些一看就 于厨艺的人好似有着指挥食物原料、控制油温、辨别香料的天赋。 她至今也没想通,大家都是做一样的动作,为什么有些人可以看起来这么游刃有馀,锅里的油也不会往外溅。 而她做这一切时, 本没有一样物品是会听话的。那些油就是跟她作对,它害怕会做饭的人。而面对方璐,它就是要故意起烟吓她。 牛排的表面微微变焦,程晋同放进四块黄油,放上 迭香和蒜粒。 黄油融化,他倾斜铁锅,用小勺子快速把黄油浇注在牛排表面。 醇厚的黄油香味引出浓郁的牛排香味,混杂着微微的香料味道。 方璐 觉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地 口水。 尤其是程晋同做这一切时的动作行云 水,他专注的样子平 帅气。这一切已经属于艺术欣赏的范畴。 当前最秀 可餐的究竟是大厨还是牛排,方璐都糊涂了。 牛排被取出静置,意麵被分成两小份,放在牛排边上。程晋同的手法看着十分专业,他的手腕一转,意麵就在牛排边圈出一个十分规整的形状。 方璐瞪大眼睛看看初步装盘完毕的食物,刚回过神不一会儿,就看见程晋同已经做好酱汁,轻轻倒在牛排上。 迭香被放置在牛排顶部。程晋同用叉子对摆盘稍作调整,轻声说,“吃饭吧。” 不过二十分鐘,方璐吃惊地看看厨房。使用过的器皿少而有序,他做料理的动作乾净利落,还能在间隙顺手做简单的清洗。 方璐想起自己随便做点什么就一副灾难现场的模样,不 有点惭愧。 “你要喝红酒吗?”方璐指着客厅的酒架。 “你想喝的话我陪你喝点。” “好,喝点我可能会睡得比较好。” 程晋同仔细查看之后取了一瓶sauvignon,“这瓶应该比较配。” 方璐看着他倒酒,实在忍不住,“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专业?你不是兽医吗?” 程晋同轻笑,“你尝尝牛排,我等你的评价。” 方璐早就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小块牛排,横切面的中心是深粉 ,顏 一圈圈规律地向外逐渐加深,透着 眼可见的鲜 。 质的层次 比她想象得还要惊人,鲜 的 与醇厚的香气同时在口腔中化开。 方璐捂住嘴巴,“为什么这么好吃?!” “你喜 就好。”程晋同笑瞇瞇地看着她。 方璐觉得自己词穷到丢脸,恨这一刻无法说出更多溢美之词,只得举起酒杯,“谢谢程医生。” 程晋同与她碰杯。他一边慢慢切牛排一边瞄着她的反应。 方璐又吃了两块,才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从惊喜中缓过神,对他发出连珠炮般的疑问。程晋同早就看出她的表情,轻声解释,“我很喜 做料理。” “可是……”方璐想了想,“小茹做饭也很好吃,但你很明显跟她……不太一样……你有点太专业了……你要是跟我说你是职业厨师我也会信的。” “我父母有几家餐厅,他们都很擅长料理。我从小有模有样地学,但是怎么都比不上他们。” “做西餐吗?” “都有。西餐, 料和中餐馆。” 因为他的诚恳,这样的坦白都没有炫富的意味。 方璐恍然大悟,“小茹说你家里条件好,怪不得……不过你为什么不接家里的生意啊?” “我没有做料理的天分。” 方璐差点被意麵噎住,“这还没天分?” 程晋同摇头,“我只是比普通人好点。” “那你该看看我做饭的样子。”方璐努嘴,“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没天分’——不,’没天分’这种词形容不了我,我会给你展示什么叫爆炸式料理。” “这是一个原因。”程晋同笑道,“主要还是因为我从小就喜 小动物,当兽医是我的人生理想。” “那你爸妈不会很气吗?” “一开始是,但我很坚持。我很早就知道料理只是我的 好,当兽医是我的梦想。”程晋同慢悠悠吃着牛排,“最终他们还是同意了。所以我总觉得我妈妈 我相亲是因为这件事而’报復’我。” “应该的。”方璐点点头,表示理解,“尤其你还为了理想过入不敷出的生活……” “嗯,我知道。所以我想让她开心。” 方璐再次举杯,“我为我的词穷抱歉。但是我非常喜 程医生的料理,我再敬你。” “谢谢。”程晋同轻笑着与她碰杯,“应该的。我不过顺口一提,你竟然真的为我们忙里忙外,我过意不去。” “别客气,我重新有点工作的 觉以后很开心。” “之前为什么不工作?”程晋同不 好奇,他很想问,又怕这样会触及她的隐私,因而犹豫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说,“是因为结婚?” “嗯。”方璐显得并不在意,“我硕士毕业后工作了一段时间,很短,不到一年。结婚的时候我公婆希望我顾家,他们对我很好,所以我慢慢在考虑。随后当时工作上也出了点事,我就辞职了。” “因为太辛苦?做设计一直熬夜?” “对,赶case的时候很普遍。不过不是因为这个。这工作虽然累,但是带给我的成就 很大。”方璐 出轻微的嫌恶,“主要因为当时公司老闆开始对我 手 脚的。我确认辞职以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他一个耳光就走了。” 程晋同吃惊地看着她。 “好多人为这事说我神经病。”方璐耸耸肩,“无所谓了,我就这样。” “你做得很好。” “谢谢。”方璐莞尔。 程晋同看看餐盘又看看她,拼命把嘴边的问题嚥下去。 他不想这么直接地打扰她,两人确实很聊得来,但这依旧是她的个人隐私。他不知这背后的隐情,或许不该鲁莽地问,不该这样揭她的伤疤。 方璐把最后一点意麵饶在勺子上,慢悠悠地说,“离婚以后消沉了一段时间,只旅游不做事,人都变笨了。昨晚坐在电脑前,发现我还是很怀念那种看似微不足道的成就 的。或许我是该开始考虑了……” “想重新回去工作?” “嗯,在考虑。我的资歷其实不够好……”方璐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是期待地看着他,“程医生,关于诊所装修的事,我来cover账单好吗?” “为什么?” “我觉得可以帮到你们。我昨天就这么想了。我知道田医生一定不愿意,所以我现在跟你私下说,作为朋友你会理解的。麻烦你也不要告诉他。” “不行。”程晋同想都不想就回绝,“让你白做设计我们已经是厚着脸皮,不能得寸进尺了。” “别这样想。”方璐诚恳地解释,“如果仅仅是为了省钱,我要到处跑厂家,找关係,讨价还价。我徒增工作量。我有朋友在这个行业,现成已有价位适中的供应商,我可以省很多 力。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答应我。” 程晋同把刀叉放下,思考许久。他显得相当严肃,“那这笔钱我会付给你。” “不是吧?你不是没收入吗?” “我……有点存款。” “哎呀,不要啦。”方璐拍拍他,“不要气你妈妈了,老拿家底贴梦想。” “我不能让你承担……” “我本来就想捐钱给诊所,这笔钱就当用在装修上了。”方璐坚持,见他神 冷峻没有同意的意思,她转转眼珠,“这样,你就把这当成一笔捐款,而且不是我一个人承担。我会拉上小茹跟覃沁,他们不是定期给你们捐款吗?我让她把捐款停两个月,这账单我们三人一平分,就是小数目了。” 程晋同黑 的眼眸中透不出任何情绪。方璐没有任何退让,两人在这片沉默中静静对峙。 他表现出的强势让她暗自意外。方璐想着:他明明是个温和又平易的人呀。 程晋同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答应,但他内心深处,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软。 “我真的很想帮你们。”方璐双手合十,“求求你。”她转向老咪,柔声道,“对吧,老咪,我们帮帮程医生?” 老咪的头贴在前脚上,他的眼睛半瞇着。恍惚间程晋同觉得它翻了个不屑的白眼,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方璐心 意足地笑,“它说好。” 最后他妥协,点点头, 又无奈,“好。算上我,我们四个人分。” 方璐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伸出小指,“不要告诉田医生。” 如同鬼使神差,连这样幼稚的事他都已经 知不到。程晋同的右手小指与她勾在一起。 她晃晃两人的手,轻轻盖章,发出悦耳的清理笑声。 程晋同惊讶于他 到一阵微微的醉意。 这是沉溺在这红酒中的快乐,让他无法把目光从眼前的人身上移开,让他想跑进清冷的空气中跳舞。xtJiDi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