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战斗已经结束,现在几人都很默契地望向了先前漩涡所在,现在已然渐渐平息的位置,等待着最后分出胜负的结果。 一个黑影先一步被抛上了甲板,几人在看清此人长相的时候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正是先前就暴 出了长相的九幽神君。 这个矮小而丑陋的面容现在整个都更加皱缩了起来,也显得越发不好看。 “我说,你们是真觉得九幽老怪比我好看是吗?”从船舷一侧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正看到一只手搭上了甲板。 戚寻从水中冒出了头。 虽然说这年头没什么美人鱼的说法,可当她从生死劫难中挣 ,从浪 水 之中浮现,又正有月 铺展在她的脸上的时候,这种被月光模糊掉面容上的纹路,只剩下了一张纯粹明净的脸的时候,确实有种惊人的美丽。 而如果说其他人是惊 ,那温 丝卷便是震惊了。 在戚寻的领口边上,或许是因为打斗中的动作,或许是因为水 的冲击,原本挂在她衣领之内的玉坠现在挂在了外头,正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点星芒。 温丝卷从未觉得自己的眼力有这么好过。 这枚玉坠出自温家原本老字号嫡系子弟都有一枚,可唯独温蛇不一样,他要来了两枚同样的玉坠,各自在其中藏了另一个字。 温丝卷并不在意后母将自己的名字改成温丝卷正是因为,父亲给他的那枚玉坠中雕刻的字样是卷而不是诗,但小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所以也便不必纠结刻哪个字。 而现在借着光,他分明清楚地看见戚寻脖颈上的那枚玉坠之上—— 正是一个“寻”字!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看下去,忽然看到戚寻又有了动作,她朝着距离她最近的方应看伸出了一只手来,“喂,拉我一把。” 方应看可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问题。 对一个胜利者来说再怎么隆重的待遇都不为过,何况她能杀得了九幽老贼,也就意味着他协助她讨还师门失窃之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如何不能算是他们之间的 情更上一层楼? 京城风云之中,米公公毕竟长居大内,很多时候也并不那么方便替他出手,所以只要这张王牌不是打算马上离开京城,他方应看这一次就是一笔血赚的买卖。 而一张王牌若是还看起来赏心悦目,对他来说就更好了。 水珠还在顺着她鬓边的两缕白发往下淌,方应看毫无防备地朝着她伸出了手,戚寻笑了笑将手搭了上去。 然而正在此时,无情眼尖地看到在戚寻的手心里闪过了一道幽蓝 的光。 “等等!” 他话说晚了。 从戚寻牢牢握住方应看的手心,押不卢的剧毒混合着极乐玄冰这个载体,蛮横地渗入了这位神通侯的体内。 第49章 汴京风雨 10 押不卢混合极乐玄冰, 通过手掌心打入,一旦成功, 哪怕是方应看这样的内功造诣也绝无可能再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他唯一的机会只是在戚寻下毒的第一时间断掉自己的胳膊。 若是换做身在京城之中, 以他这种行事谨慎的 情, 本不会将自己的手摊开在戚寻的面前。 可偏偏此刻正值才解决了九幽老怪的胜利之时,方应看不会想到戚寻还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也正是为何戚寻如此果断地选择在此时动手。 在失去了先察时机后, 方应看只能 觉到自己面前的视线变成了一片幽蓝, 整个 神意识都混沌了下去,直到一层仿佛铜墙铁壁的阻碍, 立起在他的意识和外界之间。 她怎么敢! 方应看残存的 知中, 是戚寻所说的拉她一把还真是这么回事, 正借着已经变成了个木桩的方应看的手,就这么跳上了甲板。 “戚姑娘,你……”无情 言又止地看着她。 在场的人里确实没有和方应看有什么 情的人,更不至于有哪个人觉得,戚寻此刻是九幽神君所乔装改扮的,这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但是她这个行为还当真是让谁都不曾预料到。 方应看的背后站着的毕竟是方歌 这位武林名宿。 何况就算不管方歌 ,只要方应看还顶着神通侯的名号, 那便是官家手下的人, 哪能随意这样处置。 因为戚寻的举动太过惊人, 无情慢了半拍才留意到, 此刻的惊变之中有一个的站位不太对劲, 便是八无先生。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却恰恰是一个足以在戚寻对方应看动手的时候, 若是有人出手阻挡攻击, 他的毒能施展的开, 回护住戚寻的位置。 这倒是有点异常了。 无情又哪里知道温丝卷此刻的想法,他能听到的只是戚寻开了口,却不是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着刘独峰问道: “先前在毁诺城下,刘大人说出一条条顾惜朝的罪名瞒不过你的眼睛,只是因为不是人人都能做得了诸葛先生,在时局迫 之下,你也只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么方应看的罪名你又得见多少?” “还是说因为方应看的幌子打得太好,刘大人 本没去查过他?那要这么说起来,还是朱刑总更有本事一点。” 戚寻所说的朱刑总正是指的如今的刑部总捕朱月明。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风雅的家伙实际上是个行事油滑的胖子,但油滑是一回事,立场是另一回事。 方歌 在大约七年后来到京城的时候,朱月明就并没在意彼时有桥集团的权势通天,毫不犹豫地朝着方歌 告了方应看一状。 刘独峰闻言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戚姑娘想说的是方应看在京郊放贷之事,他算起来比之顾惜朝之 要分寸得多,起码还没 出过人命来。” 否则刘独峰也不会在方应看找上门来要一道行动的时候,同意他的要求。 “是没 出过人命来,还是在刘大人所能知道的地方没有 出过人命来?这件事我看刘大人得在回到京城后 个清楚。” 该说不说,方应看得到了米苍穹的协助,外加上他义父留给他的那些个人手几乎都被他收服成为他的助力之后,即便有桥集团在京城中的影响力,如今还远远不能更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相比,甚至单论名号也越不过 天七圣盟,但在抹消掉做下的恶事这方面,本事却实在是要比顾惜朝这些人强多了。 “刘大人,你知道方应看的神通侯府中有个养奇珍异兽的园子,那么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园子里有一样特殊的展品。” 戚寻先前和九幽神君一战,在这易水之中掀起的波澜,如今虽然已 经平复了下来,可并不影响她此刻在出声质问的时候,依然让人因为那残存的神鬼莫测之力,而有种为之震慑的 觉。 她此刻的眸光更有一种如冰似雪的森寒。 刘独峰直觉她要说的话并不简单,果然紧跟着听到的便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惊人之言。 “方应看在京城中想要营造出什么洁身自好的假象来养名,以他这种身份要么就不必做这种事情,既然做了也不要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他 辱身边的侍女,甚至其中还有已有家室的便也罢了,又将她们全家灭口以全声名,这些人不 于他的行径,有刚遭了毒手的想要上报官府上达天听,就被他以铅汁灌入 窍之中 上,活活憋死,还有一个毒哑毒瞎了切了十指,摆进了这奇珍异兽园中,当做其中一样展品,我看刘大人得亲自去看看,才好知道你说的有分寸到底是多有分寸!”(*) “不戒斋,神通侯的院子名字叫不戒斋,倒确实是百无 忌的不戒!” 戚寻这一番话跟个连珠炮一般说出来, 本没有给刘独峰一点反应的余地。 他不由脸 一白。 若是真如戚寻所说,方应看此人死不足惜,如今不过是被押不卢毒 纵了心智,成了个活死人而已,却哪里比得上此前折在方应看手中的人所经受的那些劫难。 “戚姑娘为何不联络方巨侠来料理此事?”刘独峰又问道。 方应看的情况和顾惜朝又不同,顾惜朝的上面就是当今的权臣傅宗书,傅宗书要庇护这个义子,便没有能收拾他的长辈,但方应看不同。 他连神通侯这个爵位都是因为方歌 的救驾之功才有的,一旦方歌 进京,亲自料理方应看的事情,他如今的有桥集团,也不过是个随时都会烟消云散的空中楼阁而已。 刘独峰说完这话便听到戚寻冷笑了一声。 却不完全是因为原著中方歌 上了京城来,却被方应看随便找的借口和提前表演出的假象所欺骗,甚至被方应看联手唐非鱼和高小上以及雷媚等人,将方歌 都给杀了。 她说出的话是,“方歌 跟我要做的另一件事有立场冲突,我不能找他。” “我出自南海神水 。” “神水 素来不怎么踏足中原,一旦出现只会是因为特殊的事情被求到了头上,又加上少 主出 历练的时间到了。我此番离开南海,过岭南北上到京城中一共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刘大人应该见到了,保住毁诺城这个庇护了不少苦命女子的地方。” 戚寻这话一出,刘独峰便陡然意识到,先前黄金麟和顾惜朝等人出现的情况,正是出自戚寻的手笔。 但仔细算来,她这举动实在可以说是在给江湖朝堂清除败类,也是在剪除傅宗书的 羽,若是按照规矩刘独峰其实应该将她抓去法办,可是出自私心,在场两位吃官家饭的都并不想将她拿下。 “第二件事就是方应看的事情。” 无情听出了一点这两件事中的共同点。 他猜测神水 的情况可能和毁诺城有点相似。而戚寻所说的信息中还透 出了一个信息,那便是她的身份正是神水 的少 主。 神水 …… 想到方才那个水浪翻覆的场面,无情实在得承认,这神水 之名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名副其实,而她这位神水 少 主出现在江湖以来干的还真就都是大事。 “那么第三件事是什么?” 刘独峰问出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其他人想问的。 戚寻却没有当即回答。 但几人直觉觉得,这不会是一件比阻止毁诺城被攻破,比击杀九幽神君顺势解决方应看的问题小到哪里去的事情。 除了在想戚寻所说的神水 历练三件事之外,温丝卷此刻想到的还要更多一点。 如果说先前只是在听到戚寻名字的“寻”中,有点本能的亲近之意,让他选择跟着一道往易水上行来,前去京城一趟。 那么在看到戚寻身上的那个寻字玉坠的时候,这种觉得对方正是自己胞妹的预 就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他甚至觉得之前的很多东西都是可以用来解释的。 比如说戚寻的身上好像只有这一条寻字玉坠而没有那条温字的,她之前又说过什么我师父不让我和姓温的玩—— 若是神水 隔绝世外,并不常与外人接触,而戚寻又是神水 少 主的身份,神水 想要完全斩断她跟外界的联系,如同是在“斩俗缘”,那么严格遏制她与温家的接触,甚至是认祖归宗,是完全解释得通的。 戚寻鬓边两缕特殊的发 ,因为系统染发道具的缘故,哪怕此时沾了水也并没有出现褪 的情况,温丝卷只以为这是天然如此,而非是她做出的什么伪装。 如今看起来这发 中暗藏的与他相似的症状, 离开脸上的彩绘看,跟他也着实有些相似的五官,都在印证着这份亲缘关系。 至于年龄那更不是什么问题。 温丝卷和温寻的年纪只相差一岁有余。 温寻出生后不久母亲便过世了,她自己的身体也差得要命。 温丝卷早慧记事之时见到的,便是妹妹一直处在死亡边界上。 也正是从这一年开始,父亲温蛇开始执念于整理毕生毒道造诣,在活字号的医者表示无能为力后,试图以毒 对冲之力延缓妹妹的死期,从而有了山字经这门毒经内功的初稿。XTJiDIAN.cOM |